宁清羽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可这句话落入剑气冲霄堂内,却不亚于一道九天神雷,把在场所有人都劈得外焦里嫩,神魂出窍。 什么玩意儿? 接手华山派? 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接手五岳剑派之一,曾经的五岳盟主,华山派?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动作像是被定格的画卷。 岳不群刚刚端起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荒诞与不解。 宁中则更是美目圆睁,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望向自己的师父,又望向那个平静站立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连一直神情淡漠,仿佛事不关己的风清扬,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手里的茶杯盖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一般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云飞自己也惊愕了。 他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在他的计划里,自己以剑宗弟子的身份,辅佐三位师傅,再借着风清扬的大旗,拨乱反正,重新整合华山。然后利用自己超越时代的眼光和布局能力,一步步将华山打造成铁桶一块,暗中积蓄力量。 等到十年、二十年后,自己武功大成,威望足够,再顺理成章地从师傅们手中接过这掌门之位,才是最稳妥的道路。 可宁清羽这一手,完全打乱了他的所有算盘。 现在就当掌门? 开什么玩笑!他今年才十岁,武功不过初窥门径,拿什么去服众?靠一张嘴吗?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管理一个门派,那是多麻烦的事情?每天要处理数不清的俗物,调解弟子间的矛盾,还要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操心。 这跟他给自己规划的,潜心练武,布局天下,当个幕后黑手的潇洒人生,完全背道而驰。 意识空间里,要不是上清和太清此刻不在线,估计已经笑疯了。 【让你小子在笑傲世界享福,这下好了吧,直接给你安排个CEO的岗位,996福报等着你!】 楚云飞几乎能想象出那两个家伙幸灾乐祸的嘴脸。 可是…… 一个念头,忽然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当掌门…… 如果他现在就当上了华山掌门,那岂不是说,他这个玉清分身,直接就走到了上清和太清的前面? 上清那小子,现在不过是昆仑派一个备受重视的弟子,离权力核心还远着。 太清更惨,还在武当山给俞岱岩端茶送水,连正式弟子都刚当上没多久。 而他,玉清,马上就要成为五岳剑派之一的掌门人了! 这……这不就是妥妥的人生巅峰?一步到位,直接当上CEO,迎娶白富美……咳咳,后面这个可以先放放。 一想到能在意识空间里,对着那两个家伙尽情炫耀,用“华山掌门”这个头衔把他们两个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楚云飞心中的那点不情愿,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不就是当掌门么! 谁还没有一手网文思维了? 不就是管理公司,啊不,管理门派么?他有的是超前的理念和手段! 一念至此,楚云飞原本沉寂下去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迎上宁清羽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桀骜与自信。 “你敢将掌门这个位置让出来,我就敢当这个掌门!” 石破天惊! 如果说宁清羽的提议是惊雷,那楚云飞的回答,就是引爆了整座华山的火山! 疯了! 全都疯了! 一个敢给,一个敢接! 岳不群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之内,被反复地敲碎,重组,再敲碎。他自诩为气宗年轻一代的翘楚,未来的掌门人,自认为心机谋略远超同辈。 可跟眼前这一老一少比起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出村的土包子。 那份敢为天下先的气魄,那种视天下规矩如无物的格局,他拍马也赶不上! 封不平三人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看宁清羽,又看看自己的宝贝徒弟,只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喂喂喂,你们两个,一个敢给,一个敢接,将这掌门之位私相授受,是当我不存在吗?” 风清扬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斜着眼睛看着楚云飞,似笑非笑。 “小子,你可想好了。就算你当上了掌门,信不信我一声令下,就能让你这个掌门,连这剑气冲霄堂的门都出不去,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这话里,带着一丝玩笑,也带着一丝敲打。 众人心头一凛,对啊,华山还有这位杀神在呢!他要是不点头,谁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谁知,楚云飞还没开口,宁清羽却先虚弱地笑了起来。 “呵呵……风师弟,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所以……所以才总是容易被人骗。”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一个门派的掌门,最忌讳的,就是凡事想得太简单。你若是有做掌门的心,当年……又怎么会借着回乡成亲的借口,故意躲开那场掌门选举,好巧不巧地,给了我们气宗出手的机会?” 轰! 这番话,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更具爆炸性! 风清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宁清羽,眼中那份懒散和玩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开陈年伤疤的痛苦与悔恨。 楚云飞在一旁,吃瓜吃得酣畅淋漓。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江湖传言,都说风清扬是被气宗用假消息骗去江南成婚,才错过了剑气之争。 搞了半天,根本不是他被骗,而是他自己不愿意背上华山掌门这个沉重的担子,主动找了个借口撂挑子跑路了! 正是因为他的临阵脱逃,才让原本势均力敌的剑气两宗,实力天平瞬间倾斜,最终导致了剑宗的惨败。 难怪! 难怪他后半生都躲在思过崖上,心如死灰,不问世事。 那不是淡泊名利,那是深入骨髓的自责和内疚! 也难怪,在原著中,他对同样不负责任、放荡不羁的令狐冲那么顺眼,倾囊相授。 因为他们在骨子里,根本就是同一路人!都是害怕承担责任的逃兵! 想通了这一切,楚云飞再看向那个陷入沉默,浑身散发着emo气息的灰衣老人时,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敬畏,只剩下几分了然和……同情。 看到风清扬被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宁清羽也不再逼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不群,你的意思呢?” 岳不群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对着宁清羽和风清扬深深一揖,脸上满是苦涩。 “师父,弟子……弟子自知德行浅薄,才智有限。之前听云飞一番筹划,弟子才明白,自己对如何执掌门派,如何为华山谋一个未来,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这个掌门之位,弟子……没有信心,也不敢去坐。” 他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楚云飞的出现,已经彻底击碎了他那点可怜的骄傲。 宁清羽点了点头,又看向封不平三人。 “你们呢?” 封不平三人对视一眼,也是齐齐抱拳。 “宁师叔,我们师兄弟三人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冲锋陷阵还行,管人管账,我们不是那块料。” 封不平嘿嘿一笑,指了指楚云飞,脸上满是骄傲。 “再说了,云飞是我们的徒弟。他当掌门,跟我们当掌门,那有什么区别?我们听他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最后,宁清羽的目光落在了宁中则身上。 宁中则俏脸微红,只是轻轻摇头:“全凭师父做主。” 好了。 一圈问下来,全票通过。 宁清羽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看着楚云飞,用尽最后的力气,郑重地宣布。 “好!从今日起,楚云飞,便是我华山派,第二十四代掌门!” 就这样,在一个看起来有些荒诞的午后,在一场近乎儿戏的公投中,年仅十岁的楚云飞,稀里糊涂地,被推上了华山派掌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