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火,成了襄阳这一个多月来的主色调。 蒙古大军的攻城,比想象中更要疯狂。 城头的残破旌旗在弥漫的硝烟中无力低垂,汉江的水,早已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数不清的浮尸与断裂的兵器,随着波涛沉浮。 城下,蒙古军阵中那令人胆寒的回回炮,发出震天的怒吼。 磨盘大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天外陨星般一颗颗砸向城墙。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砖石的崩裂与守军绝望的哀嚎。 密密麻麻的云梯,如同附骨之疽,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垣。 守军们用滚木、用礌石、用滚烫的金汁,拼死抵抗。 可城下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却压得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郭靖组织了一支敢死队,身先士卒,数次冲出城门,拼着九死一生,才将那些从西征时学来的阿拉伯弩炮跟射石机悉数破坏,让它们瘫痪在战场中央,变成一堆废铁。 昆仑派一行人,早已成了城头守军的一份子。 这一个多月的血战,对楚云飞而言,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的进步,快到让灵宝都感到匪夷所思。 九阳神功的生生不息,让他在高强度的战斗中总能保留一份余力。 而从王重阳遗刻上抄来的那几门九阴绝学,更是在实战中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那篇“易筋锻骨章”,灵宝也跟着练了。 可效果,与楚云飞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楚云飞的内力,仿佛坐上了火箭,每日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激增,短短一月,竟已追上了灵宝数年的苦修。 至于杀人…… 楚云飞表示,除了第一次吐得稀里哗啦,连续好几天吃不下半点荤腥外,也就那么回事了。 当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紧绷达到极限时,根本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好兄弟在意识空间里陪着他一起吐。 三人轮流分担那份心理冲击,适应战场的速度快得惊人。 此刻的楚云飞,手持一柄从战死的蒙古军官手上缴获的弯刀,身形在几个蒙古兵之间穿梭,刀光闪烁,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不远处,玄虚的身影更是如同鬼魅。 他手中的长剑,仿佛化作了一道银色的闪电。 剑光一闪,一名刚刚攀上墙头的蒙古百夫长,捂着喉咙,满眼不敢置信地向后倒去。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雷霆一击。 “昆仑快剑”玄虚。 这个名号,早已在襄阳城头,传遍了每一个守军的耳朵。 而灵宝带着另外两名昆仑弟子结成的简易混沌剑阵,同样是城头的一道坚固防线,他们手中的迅雷快剑,在无数守军眼中,是那么的令人心安。 玄虚一剑点杀数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正在大杀四方的楚云飞。 他看到那张稚嫩的脸上,溅满了鲜血,那双本该纯真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玄虚那颗早已波澜不惊的道心,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懂了!老道又懂了!】 一股醍醐灌顶的明悟,冲刷着他的神魂。 【我等凡夫俗子,只当这是血肉磨盘,是人间地狱!】 【可在道种眼中,这分明是淬炼道心的最佳熔炉啊!】 玄虚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不是在杀戮,他是在体悟!体悟生死!体悟枯荣!体悟这天地间最本源的毁灭与新生之道!】 【每一次挥刀,都是在斩断红尘的牵绊!每一次杀敌,都是在印证自身的“道”!】 【我等还在为他担心,怕他沾染杀孽,心魔丛生……何其肤浅!何其可笑!】 【道种行事,岂是我等凡人所能揣度!他早已超越了善恶,超越了生死,他要的,是在这大破灭中,寻得那一线大超脱的生机!】 玄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涛骇浪,看向楚云飞的眼神,只剩下了狂热的崇敬与护道者的决然。 就在此时,城下传来连绵不绝的号角声。 “呜——呜——” 那声音,苍凉而悠远。 正在疯狂攻城的蒙古大军,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缓缓向后撤去。 城头上的守军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退了!鞑子退兵了!” “我们守住了!又守住了一天!” 无数人喜极而泣,瘫坐在地,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喜悦,迅速在整座城池蔓延开来。 探马很快回报,蒙古攻城部队后退三十里,结营扎寨,似乎不准备在今日继续攻城了。 全城欢声雷动。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虽然巡逻的队伍依旧在高声提醒着大家不要放松警惕,但大部分人还是迫不及待地回到各自的住处,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昆仑派租住的小院里。 几人卸下身上沾满血污的甲胄,一个个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架。 楚云飞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灌了一大口凉水,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抹了抹嘴,看着同样疲惫不堪的师兄们,眼珠一转,提议道:“师叔祖,大师兄,咱们都累了一个多月了,今天难得休息,不如去酒楼撮一顿好的,也算犒劳犒劳自己?”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一致附和。 打生打死这么久,谁不想吃点好的,喝点热酒,暖暖那颗被杀戮冻得冰冷的胃和心。 玄虚也难得的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道种体验红尘,张弛有度,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干净的道袍,便走出了小院,朝着城中最有名的那家酒楼走去。 大街上,虽然依旧能看到战争留下的疮痍,但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不少店铺都重新开了门,行人们的脸上,也多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几人正走着,灵宝忽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目光望向前方不远处的街角。 “那不是武家的那对草......兄弟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大武小武两兄弟,正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领着两个风尘仆仆的青年走到郭芙门前。 那两人,一个身穿白衣,脚步虚浮,清冷的容颜上满是病态的苍白,正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 而在她身边,另一个面色蜡黄的青年,眼神却依旧桀骜不驯,虽然同样憔悴,但那股子倔强与孤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不是杨过,又是谁? 楚云飞见状,眼睛骨碌一转,上前打招呼到: “哟!这不是要娶师父的杨兄弟么?怎么?想通了要回来继承郭大侠赘婿的事业了?” 一句话让两武、杨过和出来迎接的郭靖石化当场。 只有小龙女还懵懵懂懂的问楚云飞:“什么是赘婿?是守城的将军吗?” 众人人哑然失笑。 杨过急忙拉着小龙女低声解释。 郭靖回过神后,走上前对着几人一揖为礼:“多谢各位在襄阳奋战,有着昆仑诸贤相助真乃满城百姓之福。” 楚云飞见郭靖心诚若斯也不再打趣,正经揖了个道礼,“郭大侠据守襄阳抗击蒙古,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大侠二字当之无愧!小子之前口无遮拦,还望郭大侠海涵!” 玄虚与灵宝几人见楚云飞正经起来的样子也是满意不已,纷纷跟着向郭靖行了个道礼。 郭靖问知几人准备去酒楼,随即大力邀请几人和杨过小龙女一同到郭府用餐,几人推脱不过,只好跟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