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穿武侠：人一定要靠自己

第26章 浅析郭靖守襄阳

　　襄阳城，风雨欲来。 　　战争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有能力的大户人家，早已拖家带口，带着金银细软，逃往了相对安稳的江南。 　　还留在城里的，除了那些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无处可去的蚁民，便只剩下一些嗅到了血腥味，试图在战争中发一笔横财的投机商人。 　　城内的街道上，一队队面容肃杀的巡逻兵卒来回走动，冰冷的甲胄和沉重的脚步声，敲得人心里发慌。 　　城外，则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无数百姓被组织起来，疯狂地抢收着田地里尚未完全成熟的粮食。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蒙古大军的先锋出现在地平线上，这些收不完的庄稼，连同那些收割完的田地，都将被付之一炬。 　　坚壁清野。 　　自古以来，这便是中原王朝对抗游牧民族攻城时，最无奈，也最有效的扼制之法。 　　楚云飞站在院墙上，遥望着城外那忙碌而绝望的景象，这几日来的所见所闻，让他对一些事有了全新的，也更深刻的认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侠之大者的郭靖，最终会战死襄阳了。 　　最关键的两样东西，钱和权，郭靖一样都没有。 　　【以前看小说，总觉得换我来，分分钟练出几万个会武功的特种兵，直接反推到蒙古老家去。】 　　楚云飞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还是太年轻了。】 　　【别说几万，就是给我两百人，我拿什么养？】 　　【有着二十年的时间，再差的资质，天天用内功心法打磨，怎么也能练出内力。可然后呢？】 　　光是一个“吃”字，就足以压垮所有的雄心壮志。 　　要练兵，先解决粮草问题。 　　人吃马喂，哪一样不要钱？ 　　你练个五千一万的兵，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这笔钱，是你郭靖掏，还是让那个偏安一隅的南宋朝廷掏？ 　　郭靖掏？ 　　楚云飞脑中浮现出郭靖那张憨厚老实的脸。 　　【别开玩笑了。】 　　他一个黄蓉的赘婿，哪来这么多钱？ 　　楚云飞到现在都没搞懂，金庸武侠世界里，这些大侠的经济来源到底是什么。一个个也不上班，也不做生意，可进个酒楼，随手往桌上一拍就是一锭明晃晃的银子，好像那银子跟石头一样不值钱，带在身上也一点不沉。 　　这根本不合逻辑。 　　像南帝一灯那样的人物，楚云飞觉得他不缺钱还算合理，毕竟人家以前是正儿八经的大理国皇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国库里随便漏点都够他花销几辈子。 　　可郭靖呢？ 　　他除了会几门绝世武功，还有什么？ 　　【指望丐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楚云飞自己给否了。 　　首先，现在的丐帮帮主是鲁有脚，不是黄蓉。你郭靖凭什么让丐帮倾家荡产地支持你募兵？就算黄蓉能说服鲁有脚，丐帮的那些长老能同意吗？这本身就不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其次，丐帮之所以是丐帮，就是因为他们是乞丐。你要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帮天天在街上讨饭的乞丐，居然富裕到可以公开招募军队，那丐帮弟子以后还怎么出去要饭？人设都崩了！ 　　指望郭靖自己掏钱，这条路，走不通。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拿南宋朝廷的钱。 　　这就更简单了。 　　端人碗，就得受人管。 　　你郭靖要是真拿了朝廷的军饷，练出一支精兵，那请问，这支部队，你听不听朝廷的号令？ 　　你若听，那好了。 　　以宋朝那“以文御武”的祖传揍性，前线但凡来个屁都不懂的监军，随便给你一个愚蠢的命令，比如让你带兵出城决战，或者让你去支援某个早就被放弃的据点，你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是送死。不去，就是抗命。 　　你郭靖一身盖世武功，或许能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可你手下那几千几万的兵呢？ 　　到时候，稀里糊涂的被害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都算是最好的结局。 　　那要是不听指挥呢？ 　　好小子，你郭靖这是要干什么？拥兵自重？要割据一方啊！ 　　我看你这是要学当年的诸侯和节度使啊！ 　　还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看你是天下第一大汉奸！ 　　根本用不了三个月，郭靖在南宋朝廷的宣传里，就能被塑造成一个比蒙古人还可怕的野心家。 　　不信？看看历史上的岳飞就知道了。 　　楚云飞越想，心里越是发凉。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英雄的末路。 　　郭靖守的不是一座城，他守的是自己心中的道义。而这份道义，在冰冷的现实跟肮脏的政治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正想的入神，灵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师弟，你在想什么？看你站这半天了，脸色这么难看。” 　　楚云飞回过神，摇摇头，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难道跟自己这个满脑子都是江湖快意恩仇的大师兄，去分析地缘政治跟后勤补给的重要性吗？ 　　估计灵宝只会觉得他练功练傻了。 　　他这番沉默，落在另一边的玄虚眼里，却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光景。 　　玄虚盘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全部心神都锁定在楚云飞的身上。 　　当他看到楚云飞遥望城外，眉头紧锁，陷入长久的沉思时，玄虚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懂了！老道……又懂了！！】 　　玄虚激动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一股醍醐灌顶般的明悟，冲刷着他的神魂。 　　【我等凡夫俗子，看到的只是城墙兵卒跟烽火狼烟！】 　　【而道种，他看到的，是这天下大势的流转，是帝国气运的脉络！】 　　玄虚脑中，楚云飞那稚嫩的背影，瞬间变得无比伟岸，仿佛与整个襄阳城，乃至整个天下融为了一体。 　　【他不是在忧心战争！他是在观道！】 　　【他在观摩一个王朝的兴衰，一个时代的终结！他在推演这盘天下棋局的每一步走向！】 　　【无论是钱权，还是粮草人心……这些在凡人眼中俗不可耐的东西，在他的眼中，却都是构成“道”的最基本线条！】 　　【他早已超越了武功的高低，开始从根源上，剖析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 　　【之前在英雄大宴上，他舌战群儒，看似是为杨过解围，实则是在拨动天下英雄的心弦，观察人性的弱点！】 　　【在古墓中，他取九阴遗刻，看似是为求武功，实则是在补全自身大道的根基！】 　　【而现在，他立于这襄阳城头，看似沉默，实则是在以这即将到来的百万大军为熔炉，以这天下苍生为炭火，淬炼他那无上道心！】 　　玄虚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其中充满了震撼跟狂热，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崇敬。 　　【何为侠之大者？】 　　【郭靖守一城，护一地百姓，此为小侠。】 　　【道种他……谋的是天下，算的是千秋！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之侠啊！】 　　【掌门师兄啊！你我穷尽一生追求的天人之境，道种他，早已身处其中了！】 　　楚云飞正为郭靖的命运感到惋惜，压根不知道，在身后自家师叔祖的脑补里，自己已经从一个战略总指挥，晋升到了俯瞰众生，玩弄世间于股掌之中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