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那只抓着杨过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万人敬仰的郭大侠,只是一个被当众揭了短,下不来台的父亲。 抓着杨过的手,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 杨过深深地看了楚云飞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同。 他拉起小龙女的手,转身对着郭靖和黄蓉,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 “郭伯伯,郭伯母,过儿就此别过。” 说完,再不回头,与小龙女并肩向厅外走去。 那两道年轻的身影,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渐行渐远,宛如一对遗世独立的谪仙,与这满堂的喧嚣格格不入。 大厅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玄虚缓缓站起身,走上前,对着郭靖夫妇行了一个道家稽首。 “郭大侠,黄帮主,劣徒年幼无知,口不择言,扰了英雄大宴,贫道在此代他赔罪了。” 他的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 “我等也该告辞了。” 郭靖夫妇现在哪还有心情挽留。 黄蓉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郭靖则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玄虚转身,袍袖一甩,带着昆仑众人,快步走出了陆家庄。 一行人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一直到彻底远离了陆家庄,连那喧天的锣鼓声都再也听不见,灵宝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一把抓住楚云飞的后领,像是提溜一只小鸡。 “楚云飞!你是不是疯了!” 灵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可是郭靖和黄蓉!是丐帮!是整个中原武林!他们要是真动了杀心,你以为我们几个能把你囫囵个儿地带出去吗?!” 楚云飞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妈的,刚才上头了,差点玩脱。】 【幸好郭靖是个真君子,这要是换成隔壁斗罗片场的唐三,估计这会儿我已经被他用暗器射成筛子了。】 他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老老实实地认错:“大师兄,我错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灵宝一肚子火也发不出来,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下次再敢这么乱出头,先想想后果!” 楚云飞连连点头,随即眼珠一转,凑到玄虚身边。 “师叔祖,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全真还没去呢……” 玄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他看穿。 “全真之事,暂且不急。”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出来之前,掌门师兄有过交代。 近来西域武林不太平,金刚门、西域少林、还有我们昆仑,三派摩擦不断。 那西域少林打着少林寺分院的名号,行事却霸道得很。” “掌门师兄命我带一封信,去拜会中原少林寺的天鸣方丈,问个清楚。 看看这西域少林,究竟是他们暗中扶持的棋子,还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野狐禅。” “所以,我们下一站,嵩山少林。之后,再去终南山拜会一下全真教。” 楚云飞心中狂喜。 【嵩山少林?!那不是九阳神功的老家吗?!】 【《楞伽经》!觉远!张君宝!这波稳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装出一副似懂非懂的乖巧模样,点了点头:“哦,都听师叔祖安排。” 一行人不再耽搁,取了马匹和那头小毛驴,便一路向北,朝着嵩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几天后,一座巍峨的千年古刹,出现在众人眼前。 山门前,“少林寺”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只是气氛有些不对。 山门紧闭,几名手持长棍的武僧,面色严肃地守在门口,一副谢绝香客的模样。 “站住!少林封山,还请几位施主改日再来。”一名武僧上前,沉声说道。 玄虚从驴背上下来,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盖着昆仑派大印的拜帖,递了过去。 “贫道昆仑玄虚,奉掌门青灵子之命,有要事求见天鸣方丈。” 那武僧一听是昆仑来客,脸色一变,不敢怠慢,接过拜帖仔细验看后,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昆仑派的高人驾到,失敬失敬。请道长稍后,我这便去通报方丈。” 不多时,一名知客僧便快步迎了出来,恭敬地将昆仑一行人引入了寺内。 穿过层层殿宇,在一间古朴的禅房内,他们见到了当今的少林方丈,天鸣禅师。 老方丈须眉皆白,面容慈祥,一双眼睛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接过玄虚递上的信,仔细看过一遍,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西域之事,贫僧已知晓。 此事干系重大,非贫僧一人可以决断。 还请几位道长在敝寺暂住几日,待贫僧与几位师弟商议过后,再给昆仑派一个正式的答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重视,又没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玄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就在知客僧要领他们去客房休息时,楚云飞忽然向前一步,用一种天真好奇的语气开口了。 “方丈大师,我能借几本佛经看看吗?我听师父说,少林的佛法和武功一样,都是天下第一呢!” 天鸣方丈闻言,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这个唇红齿白的小道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呵呵,好学乃是好事。可,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一点点!”楚云飞用力点头。 “好,难得你有这份向佛之心。”天鸣方丈点了点头,对着门外扬声道,“来人,去藏经阁,将觉远唤来。” 昆仑众人被安排在一处清幽的禅院住下。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魁梧,看起来憨厚朴实的青年僧人,便来到了院中。 “小僧觉远,见过各位道长。不知小道长,想看哪部经书?” 楚云飞心中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掰着指头数道: “嗯……我想看最有名的那几本! 《法华经》,《金刚经》,还有……还有那个《楞伽经》!” 他故意把《楞伽经》放在最后,一副小孩子凑热闹的模样。 “最好是原本,我想抄录一份,带回昆仑,以后也能时常阅读,感悟佛法。” 觉远闻言,憨厚地笑了笑: “小道长有心了。只是,这些经书的原本,都是梵文写就,你……看得懂吗?” 此话一出,灵宝等几名昆仑弟子,顿时不乐意了。 楚云飞更是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地大声说道: “当然看得懂! 我们掌门青灵子,不但武功盖世,更是精通梵文、藏语等七国文字! 他说,只有读原著,才能领悟最纯粹的真意,翻译过来的东西,多多少少都会失了味道!”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对自家门派的自豪。 灵宝等人听得腰杆笔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心中暗道:小师弟说得好!长我昆仑派的脸! 就连玄虚,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觉远看着眼前这群一脸傲然的昆仑道士,尤其是那个眼神清澈、理直气壮的小道童,心中肃然起敬。 他原以为昆仑只是一个西域的武学门派,没想到其门下弟子,竟有如此学识和见地。 “是小僧浅薄了。”觉远恭敬地行了一礼, “小道长稍等,此事重大,我需回报方丈。” 觉远匆匆离去,又匆匆回来。 “方丈大师说,小道长有此向学之心,实乃佛门之幸。 能弘扬佛法,亦是我少林的宗旨。 他已经允了,明日一早,小僧便为道长取来经书原本。” 说完,又对着楚云飞深深一揖,才转身离去。 院子里,灵宝看着楚云飞,眼神复杂。 【这小子……怎么感觉到了哪儿都能给昆仑长脸?】 楚云飞则背着小手,看着觉远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