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峡的厮杀短暂而激烈。王离带来的边军精锐以绝对优势控制了局面,黑衣弓弩手除少数负隅顽抗被格杀外,大部分被俘。
拓跋野及其护卫尽数成擒,那个售卖黑石的东胡老汉也未能逃脱。
临时征用的毡帐内,气氛凝重。陈远端坐主位,王离与白芨分立两侧,拓跋野被反绑双手,强行按跪在地,脸上犹带着不甘与惊惧。
“拓跋野,”陈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说吧,谁告诉你这石头不凡?你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拓跋部,又与南边哪些‘朋友’有所往来?”
拓跋野梗着脖子,啐了一口:“要杀便杀!休想从本少主口中套话!”
王离眼中寒光一闪,上前一步,手按剑柄,杀气腾腾:“御使面前,还敢嚣张!信不信本将现在就剐了你!”
陈远抬手阻止了王离,目光依旧落在拓跋野身上:“杀你,易如反掌。
但拓跋部少主死在落鹰峡,你猜拓跋部是会为你报仇,还是会因为你的愚蠢行径,被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与帝国为敌,勾结内鬼,谋害御使,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拓跋部在北疆除名。”
他的话语不重,却字字如锤,敲在拓跋野心口。拓跋野脸色变了几变,骄横之气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他虽狂妄,却并非完全无知,深知大秦铁骑的可怕。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兀自嘴硬,但语气已软了几分。
陈远拿起那块黑石,在手中掂量:“此石蕴藏奇异之力,非寻常之物。你指名索要,绝非偶然。
告诉你此石价值之人,想必也告知了你,持有或追寻此石者,或许身负类似力量,可对?”他抬起手掌,那道灰色印记在帐内火光下若隐若现。
拓跋野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陈远的手掌,失声道:“你……你果然……”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连忙闭嘴,但震惊之色已无法掩饰。
陈远心中了然,果然如此!对方不仅知道黑石,甚至可能知道他掌心的变化!这消息来源,极大可能就是赵贲!
“是云中郡守赵贲,派人通知你的,对吗?”陈远单刀直入,“他告诉你本御使可能会来落鹰峡,告诉你留意这种黑石,甚至可能暗示了你,若有机会,便可……”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将本御使,永远留在落鹰峡。”
拓跋野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陈远,眼中的惊骇证实了陈远的猜测。
“看来本御使猜对了。”陈远站起身,走到拓跋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贲许了你什么好处?钱财?兵器?还是支持你拓跋部吞并其他部落?”
在陈远结合印记感应、现场局势和心理压迫的多重攻势下,拓跋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他颓然低下头,艰难道:“是……是赵郡守身边的人传来的消息……说……说若能取得此石,或……或留下御使,便助我部获得盐铁专卖之权,并……并默认我部统合东北诸部……”
“传信之人是谁?如何联络?”王离急问。
“是……是一个叫‘灰隼’的人,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用信鸽,落脚点在集市西头第三顶废弃的毡帐……”
王离立刻派人前去搜查,果然在那顶废弃毡帐内找到了信鸽使用的器具和一些未销毁的密信残片,笔迹经白芨初步辨认,与郡守府内某位赵贲心腹幕僚的笔迹极为相似。
与此同时,对黑衣弓弩手的单独审讯也有了结果。
这些人并非东胡人,而是受雇于一个活跃在边境的地下组织“影刃”,此次行动的目标明确,就是刺杀大秦巡边御使陈远,雇主信息不明,但资金流向隐约指向江南方向。
江南!又是江南!
陈远目光深邃。赵贲、神秘黑石、影刃杀手、江南资金……几条线索如同涓流,开始汇向同一个方向。
“御使,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是否立刻返回郡城,拿下赵贲?”王离请示道,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陈远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不,现在回去,赵贲大可矢口否认,将一切推给‘灰隼’或那个幕僚,甚至可能提前销毁其他证据,壮士断腕。
我们掌握的,只是他勾结拓跋部、意图谋害钦差的部分证据,他与咸阳的联络线,他背后真正的指使者,还未浮出水面。”
他走到帐壁悬挂的北疆地图前,手指划过落鹰峡,最终落在咸阳的位置。
“赵贲不过是一枚重要的棋子,我们要通过他,挖出下棋的人。”陈远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王离,你亲自带队,押解拓跋野及一干人证、物证,即刻秘密返回郡城。
对外宣称我在落鹰峡遇袭受伤,需就地静养,暂不视事。你回去后,明松暗紧,加强对郡守府的监控,但绝不可打草惊蛇。
我要看看,赵贲听到我‘重伤’的消息后,会有什么动作,会联系谁。”
“白先生,你随我留下。落鹰峡这边,或许还有我们未发现的线索。而且,‘重伤’的御使,或许更能让某些人放心地露出马脚。”
“另外,”陈远看向王离,语气凝重,“以黑冰台最高密级,将此地发生的一切,连同我们对赵贲及其背后可能牵连李斯乃至江南势力的推断,密奏陛下。要快!”
“诺!”王离领命,他明白,这是要将北疆的暗战,直接呈报帝国权力的中心。
王离带着俘虏和证据,趁着夜色悄然离去。陈远与白芨则留在落鹰峡,一边继续探查黑石的线索,一边等待着来自郡城和咸阳的风暴。
云中郡城,郡守府书房。
赵贲收到了“灰隼”通过备用渠道传来的密报——陈远在落鹰峡遭遇“影刃”伏击与拓跋部冲突,虽未当场身死,但据信已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赵贲放下密报,走到窗边,看着阴沉的夜空,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眉头紧锁。
“下落不明……”他喃喃自语,“陈远,你真的这么容易就倒下了吗?还是……这又是你布下的一个局?”
他沉思良久,转身回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特殊的绢帛,开始书写。
这封信,并非发往任何已知的地址,其上的暗语,指向咸阳深处,一个连他都感到讳莫如深的存在。
落鹰峡的风依旧凛冽,陈远站在毡帐外,感受着掌心印记与怀中黑石若有若无的共鸣,望向咸阳的方向。
棋盘已然铺开,落子无声,却步步惊心。北疆的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向那座决定天下命运的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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