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御节使

第二十九章 落雁峡杀机

  落鹰峡,地如其名,两侧山崖陡峭如鹰喙,峡内道路蜿蜒,仅容车马缓行。   此处集市位于峡谷出口的一片缓坡上,以木栅围出片区域,零星散布着几十顶毡帐和简陋木屋,秦人与东胡人混杂,交易着皮货、药材、盐巴等物。   气氛看似平和,却总透着一股边境之地特有的警惕与粗粝。   陈远一行四人,扮作风尘仆仆的中原商贾,很快便在集市边缘租下了一顶不大的毡帐安顿。   一路行来,掌心的灰色印记时强时弱的悸动,如同无形的指南针,指引着他向集市深处走去。   白芨与两名锐士分散四周,警惕地留意着任何可疑的迹象。   陈远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看似售卖东胡特色骨饰和粗糙矿石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东胡老汉,眼神浑浊,似乎与寻常边民无异。   但陈远掌心的印记,在此刻传来的悸动最为强烈。   他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块不起眼的、带着灰色纹路的黑色石头把玩,用生硬的东胡语问道:“老丈,这石头怎么卖?”   老汉抬了抬眼皮,瓮声瓮气道:“不卖,是摆着看的。”   陈远心中一动,不卖?他指尖摩挲着那块黑石,印记的共鸣感愈发清晰。   一股微不可查的吸力甚至试图从他掌心汲取一丝煞气。这石头,绝对与黑石谷乃至他掌心的力量同源!   “哦?看着倒是奇特,像我们中原的一种砚石。”陈远不动声色,放下石头,转而拿起一枚骨饰,“这个呢?”   就在他与老汉周旋之际,白芨悄然靠近,低声道:“公子,有尾巴,从我们进集市就跟着,像是郡城方向来的,身手不弱。”   陈远眼神微凝,赵贲的人果然跟来了,动作好快!是那信鸽报的信。   “知道了,按计划行事,让他们跟,正好借他们的眼睛看看,这里藏着什么。”陈远低语回应,继续与老汉闲聊,试图套出更多关于石头的来历。   老汉口风很紧,只含糊说石头是族人在北边更深处的山里捡的,觉得花纹奇特才摆出来。   但陈远敏锐地注意到,当问及是否还有更多这种石头,或者是否有其他人对此感兴趣时,老汉的眼神有瞬间的闪烁。   就在这时,集市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一小队约十人的东胡骑兵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东胡贵族,驰入集市。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骄横,腰佩镶宝石的弯刀,马鞭轻摇,目光倨傲地扫视着集市众人。   “是拓跋部的少主,拓跋野。”旁边有商人低声议论,“他怎么跑到这落鹰峡来了?这可是个小集市。”   “听说拓跋部最近和南边的一些‘朋友’来往密切,阔绰得很……”   陈远心中警铃大作。拓跋部是东胡大部族之一,势力不小,其少主突然出现在这个边境小集,绝非偶然。   他注意到,那售卖黑石的老汉在看到拓跋野一行人时,下意识地将摊位上的几块黑石往回收了收。   拓跋野勒住马,目光在集市中扫视,最终定格在了陈远所在的这个摊位,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陈远刚刚放下的那块黑石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策马缓缓行来。   “老头,你那块黑石头,本少主看上了。”拓跋野用马鞭指向那块石头,语气不容置疑。   老汉面露难色,看了看陈远,又看了看拓跋野,嗫嚅道:“少主,这……这位中原客人刚才也在问……”   拓跋野这才正眼打量陈远,见他虽作商贾打扮,但气度沉稳,眼神深邃。   不似寻常商人,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骄横取代:“他问过又如何?本少主看上的东西,还没人敢抢。开个价吧!”   陈远心念电转,这拓跋野显然是冲着这奇异黑石而来,他或其背后之人,必然知晓此物非凡。   冲突似乎不可避免,但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切入东胡内部与神秘势力勾结线索的机会。   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挡在摊位前,不卑不亢地用官话说道:“拓跋少主,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这块石头,是在下先看上的。”   拓跋野眉头一皱,他身边的一名护卫立刻厉声喝道:“放肆!哪里来的中原商人,敢跟我家少主争抢?活腻了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集市上的人群纷纷退开,唯恐殃及池鱼。   白芨和两名锐士也悄然移动位置,呈犄角之势护在陈远侧后方。   拓跋野盯着陈远,眼中寒光闪烁:“你是什么人?”   陈远负手而立,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热,体内那股降服煞气后得来的力量悄然流转:“一个对奇石感兴趣的商人罢了。   少主若强取豪夺,只怕传出去,有损拓跋部的声誉。”   “声誉?”拓跋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在这落鹰峡,实力就是声誉!”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拿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中原人,石头带走!”   十名东胡骑兵应声下马,抽出弯刀,逼向陈远。   “保护东家!”白芨低喝一声,与两名黑冰台锐士同时出手!   他们虽只有三人,但皆是百战精锐,出手狠辣精准,瞬间便格挡开劈来的弯刀,反手击倒两人。   陈远并未后退,在第一名骑兵挥刀砍来时,他侧身避过,出手如电,指尖蕴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灰色气流,精准地点在对方手腕穴道上。   那骑兵只觉手臂一麻,弯刀险些脱手,骇然退后。   拓跋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更盛的怒火:“果然不是普通商人!给我杀!”   混战顿起。陈远虽不精武艺,但凭借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掌心印记带来的奇异感知,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   偶尔出手,必中要害,令围攻他的骑兵极为难受。白芨与两名锐士更是如同虎入羊群,短时间内竟挡住了十倍之敌。   然而,这里的动静显然惊动了集市外的埋伏。只听一声呼哨,集市木栅外陡然冒出数十名黑衣劲装的弓弩手。   看其装束和使用的制式弩箭,竟与当初在黑石谷外围伏击陈远的那些人一般无二!   “小心弩箭!”陈远大喝。   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入战团,目标明确,大部分直指陈远!白芨与锐士奋力格挡,但仍有一支弩箭穿透防御,直射陈远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陈远掌心的灰色印记骤然爆发出灼热感,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瞬间扩张。   那支弩箭在触及他身体前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骤减,箭头偏转,“叮”的一声轻响,擦着他的衣衫掠过,深深钉入地面。   这一幕,让拓跋野和那些黑衣弓弩手都愣住了。   陈远自己也心中剧震,这印记竟还有自主护体的功能?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间,集市外突然传来更加嘹亮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御使莫慌!王离来也!”   只见王离一身戎装,一马当先,率领着数百精锐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冲入集市,瞬间将那些黑衣弓弩手冲得七零八落!   原来,王离在陈远离开后,始终放心不下,暗中调遣了一支心腹骑兵,保持一定距离尾随接应。   接到白芨通过黑冰台特殊渠道传来的预警后,立刻加速赶来,正好赶上这场厮杀。   局势瞬间逆转。黑衣弓弩手在精锐边军骑兵的冲击下溃不成军。拓跋野见势不妙,在护卫拼死保护下,试图上马逃离。   “留下吧!”王离大喝一声,张弓搭箭,一箭射出,精准地射穿了拓跋野坐骑的前腿。   战马哀鸣倒地,将拓跋野摔了下来,立刻被如狼似虎的边军士兵按住。   陈远走到被制住的拓跋野面前,捡起地上那块引发争端的黑石,感受着掌心逐渐平息的悸动。   冷冷地看着他:“拓跋少主,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这块石头,以及你背后那些‘南边的朋友’了。”   落鹰峡的风,带着血腥味,吹动着陈远的衣袍。他掌心的印记微微闪烁着,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以北疆为中心,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