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决定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上官处置。
两名士兵上前,用粗糙麻绳捆住陈远双手。
动作粗暴,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陈远忍住疼痛,没有反抗。
他知道,第一关暂时过了。
被押解着走向咸阳城,陈远内心稍定。
巍峨城墙如同沉睡巨兽,压迫感十足。
城门守卒验看令牌,目光扫过陈远衣着。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未多问。
秦法严苛,各司其职,无人愿节外生枝。
踏入城门,喧嚣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吆喝不绝。
陈远敏锐注意到,一处店铺挂着羊皮。
隐约传来苍凉歌谣,调子似是羌笛。
这发现让他心头一动。
那卷神秘竹简赋予的能力正在显现。
对异质文化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被带至一处官署,军侯闻讯而出。
此人黑袍肃穆,目光比屯长更加深沉。
他仔细打量陈远,沉默带来巨大压力。
随后,他拿起陈远的登山包。
反复摩挲防水面料,眼中困惑更深。
“此乃何物?材质怪异,非丝非麻。”
军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威严。
陈远心念电转,知道必须给出合理解释。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
“在下……亦不知具体所在。”
“只记得黑暗之中,见竹简放光。”
“有玄鸟展翅,老者授我简书……”
他将穿越包装成“神授”经历。
在这个笃信天命的时代,此说反而可信。
军侯眉头紧锁,盯着他许久不语。
那奇怪行囊和超越时代的言论。
似乎都在佐证这个离奇故事。
最终,军侯挥手下令:
“带入传舍,单独看管。”
“饮食供应,不得怠慢。”
“亦不得令其与外人接触!”
陈远被押往一间土屋。
虽仍被软禁,但待遇已提升。
他坐在简陋床榻,望向窗外。
知道自己已成功播下种子。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
等待消息上报,等待那个决定历史走向的人。
而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
将现代知识与古老智慧融合。
打磨出一套真正能打动秦始皇的方略。
军侯的命令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
两名士兵上前,动作粗暴地推了陈远一把。
“走!”
陈远被推搡着走向官署后院的传舍。
这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专门用来临时羁押身份特殊之人。
他被单独关进最里间,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草席,一方矮几。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狭小的窗户。
铁栅栏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洒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
陈远揉了揉被绳索勒出深痕的手腕。
开始冷静观察这个临时牢房。
墙壁是夯土制成,坚硬如石。
木门厚重,门外有士兵规律的脚步声。
他轻轻拉开防护服的拉链。
内侧口袋里,竟藏着那卷神秘竹简的仿制品——
是他在考古现场亲手制作的临摹本,袖珍而精致。
竹简入手微温,仿佛与他血脉相连。
上面那些融合六国文字的字迹,在昏暗光线下。
似乎正隐隐流动着难以察觉的微光。
他盘膝坐在草席上,将竹简摊在膝头。
指尖抚过那些跨越千年的文字。
“巴蜀之盐,非关山阻,实因僰道不通……”
他轻声念出竹简上关于盐道的记载。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清晰的地图。
僰人聚居地的地形、习俗、禁忌历历在目。
“北地之马,非牧不勤,实因巫医不信……”
又一段文字浮现,北方草原部落的信仰体系。
他们的医药传统,对自然神灵的崇拜……
这竹简不仅是穿越的钥匙。
更是一个庞大的文化数据库。
正在与他的现代知识快速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开锁声。
一名小吏端着食盘进来,粗陶碗里是粟米饭。
一碟盐渍野菜,出人意料地,竟有一小块肉干。
小吏放下食盘,好奇地打量陈远。
目光在他怪异的衣物上停留片刻。
“吃吧。”语气平淡,没有太多敌意。
陈远没有立即动筷,而是温和一笑。
用标准的秦语问道:“有劳。不知今日是何日?”
小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囚犯如此镇定。
“秦王政二十六年,十月丙辰。”
小吏说完,匆匆关门离去。
陈远心中一震,果然是秦始皇灭六国统一天下时期。
他慢慢吃着粗糙的饭食,味同嚼蜡。
脑中飞速运转,规划着面见秦始皇时的说辞。
必须句句击中要害,字字直指核心。
夜色渐深,寒风从窗口灌入。
陈远裹紧防护服,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最终在官署门前停下。
一阵骚动后,杂乱的脚步声朝着传舍而来。
火把的光影在门缝间晃动。
“吱呀——”
木门被猛地推开,进来三人。
为首者身着深色官袍,腰佩青绶。
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目光如炬。
身后跟着日间那位军侯,以及一个文书模样的随从。
军侯态度恭敬,显然来人官职不低。
“起身!”军侯厉声喝道。
陈远从容站起,整理了一下衣冠。
向为首官员行了一个标准的士人礼。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那官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汝便是那个自称能献‘安天下之策’的人?”
官员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势。
“在下陈远,确有秦皇献策之心。”
陈远不卑不亢地回答。
“汝言巴蜀盐道、北地马政,可知具体症结?”
官员在矮几前跪坐下来,随从立即铺开竹简准备记录。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考核。
陈远心知这是第一道真正的关卡。
他略一沉吟,结合竹简记载与现代管理知识。
清晰答道:“巴蜀盐道之困,在于僰人。”
“其俗信巫鬼,重血誓,秦法虽严,难入其心。”
“盐工过半为僰人,心怀抵触,工效自然低下。”
“当遣熟知其俗者,以鬼师为介,立约于神前……”
他详细阐述了如何通过尊重当地信仰。
来提升盐道运输效率的具体方案。
官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
“那北地马政又如何?”官员追问,眼神锐利。
“北地之马,病在巫医不信秦医。”
陈远从容应答,“草原部落信奉长生天。”
“其巫医治病先祭神,与秦医之术格格不入。”
“当设‘巫医馆’,请部落巫医与秦医共治。”
“各展其长,互证其效,日久自成体系……”
他提出的不是简单的技术方案。
而是一套文化融合的治理哲学。
官员的目光渐渐变了,从审视变为深思。
随从的笔在竹简上飞快记录着。
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军侯站在一旁,脸上难掩震惊。
他没想到这个衣着怪异的年轻人。
竟真能说出如此切实可行的方略。
而且思路之奇,闻所未闻。
官员沉默良久,突然问道:
“若予汝三百人,钱万贯,何时可见效?”
这是一个危险的试探。
陈远却摇了摇头:“安天下非一日之功。”
“三百人不够,万贯钱亦不够。”
“需秦始皇明诏,立‘巡行御使’一职。”
“赋予权柄,专司文化融合之事。”
“此非一时一地之策,乃万世之基。”
他竟直接提出了官职的要求。
官员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汝可知,妄言求官,按律当斩?”
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囚室。
陈远迎着对方的目光,坦然无惧:“非为求官,为成事耳。”
“无职无权,纵有良策,寸步难行。”
“若大人认为在下所言皆为虚妄。”
“现在便可取我项上人头。”
他向前一步,火光映照着他坚定的面容。
囚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作响。
官员死死盯着陈远,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许久,他缓缓起身,对军侯道:
“好生看管,饮食按士人标准。”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说完,他深深看了陈远一眼。
转身带着随从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陈远缓缓坐回草席,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的对话,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那个官员,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他能听进这些“离经叛道”的言论。
本身就说明了秦国高层的某种倾向。
夜色更深,陈远却毫无睡意。
他借着窗口透进的月光。
再次展开那卷神秘的竹简。
上面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
与他脑海中的知识相互印证。
一条清晰的道路正在眼前展开。
而此刻,刚离去的那位官员。
正乘坐马车,疾驰向咸阳宫方向。
他手中紧握着随从记录的竹简。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若此人所言非虚,或许大秦真正的问题。
真的能找到解决的钥匙。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
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一场可能改变历史走向的会面。
正在深宫中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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