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御节使

第二章 巧辩十夫长 初入咸阳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远清晰看到十夫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握着剑柄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动作不再那么果断。   周围士兵虽保持持戟姿势,但手臂微微一滞。   看向陈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疑惑,显然对这话充满好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风吹过黄土坡。   卷起细小尘沙,发出“沙沙”轻响,更显寂静。   远处土坯房里传来几声狗吠,却很快被沉重的寂静淹没。   十夫长锐利的目光在陈远脸上逡巡,像是要透过皮肤。   看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眼神中满是审视。   他显然不相信这个衣着怪异的年轻人,能拿出“安天下之策”。   要知道,即便秦国的谋士、重臣,也不敢轻易在始皇面前提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背后,承载的是整个天下的重量。   陈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手心已被汗水浸湿,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坦然迎向十夫长的审视,他知道此刻不能露怯。   哪怕流露出一丝怯懦或犹豫,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安天下之策’?”十夫长缓缓重复这五个字。   语调森冷,带着浓浓的怀疑,嘴角勾起嘲讽弧度。   “你一介来历不明之辈,衣衫怪异不伦不类。”   “口音虽带秦地腔调,却显生疏,一看就是外乡人。”   “也敢在这里妄言‘安天下’?我看你是活腻了!”   十夫长语气凶狠,手中青铜剑又拔出几分。   寒光更盛,威慑之意不言而喻:“你可知秦律?”   “欺瞒官府,谎报身份,按律当处劓刑(割鼻)!”   “若敢以虚妄之言欺瞒陛下,罪可腰斩!”   他加重语气,充满威胁,“这些刑罚,你也想尝尝?”   周围士兵闻言,长戟又向前递了半寸,几乎触到陈远皮肤。   冰冷的触感让陈远打了个寒颤,他能看到士兵眼中的冷漠。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很快会成为戟下亡魂。   陈远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抛出更有分量的东西。   他快速回忆神秘竹简上的记载,提到了地域文化、物产交流。   还隐约提及秦国当前的一些问题,结合自己的历史知识。   很快找到了突破口,决定从实际困境入手。   他缓缓开口,刻意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目光紧紧盯着十夫长:“将军可知,巴蜀之地的食盐?”   “近半年来为何时而断绝,导致关中盐价暴涨?”   他刻意用“将军”这个敬称,虽十夫长只是低级军官。   但这个称呼能满足对方虚荣心,缓和对话氛围。   “北地郡饲养的战马,为何今年多病羸弱?”   “连合格的骑兵坐骑都难以选出?”陈远继续追问。   不等十夫长回答,便自己说道:“世人皆以为,盐道断绝是关山阻隔。”   “战马多病是牧人懈怠,可在下看来,这些都只是表象。”   “根本原因,实则是‘道’不同,‘信’不立。”   “道”与“信”是先秦诸子常提的概念,既显文化底蕴。   又能引发十夫长思考,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问题是秦国当前的实际困境。   巴蜀是重要产盐地,食盐供应关乎民生赋税。   北地战马则影响军事实力,关系到对匈奴的威慑。   这些问题,只有秦国中高层才会关注。   普通六国细作根本不可能知晓,更不会用“诊断”语气说出。   十夫长眼神果然微微一动,脸上杀意稍敛,警惕却更甚。   他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挥了挥手。   示意士兵将长戟后撤寸许,给了陈远喘息空间。   “巧言令色!此等国家要务,自有上官操心!”   十夫长语气依旧强硬,“治粟内史掌管财政粮食,太仆掌管车马畜牧。”   “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乡人在此妄议?”虽这么说,态度已松动。   陈远抓住机会,步步紧逼,语气更坚定:“上官所虑,是一时之策。”   “解决的是眼前危机,在下所献,却是万世之基。”   “能让秦国长治久安,不再有叛乱之扰。”   “将军不妨想一想,始皇志在四海。”   “如今虽已统一六国,但山东六国遗民仍念故国。”   “时有叛乱发生,平定起来耗费兵力财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士兵年轻的脸庞。   这些士兵大多来自关中或巴蜀,脸上带着稚气。   却已身披铠甲,肩负保卫国家的责任,让人动容。   陈远声音提高一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军士们浴血奋战。”   “舍生忘死,好不容易夺下一城一地。”   “若当地民心不附,今年平叛,明年又起战火。”   “岂非让将士们的热血白白流淌?”这话直击人心。   士兵们虽没说话,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动容。   十夫长也沉默了,显然在思考这话的道理。   “若有一种方法,能让新归附的百姓。”   “不再思念故国,只感念秦国的恩德。”   “心甘情愿为始皇效力,甚至主动为统一前驱……”   陈远故意停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十夫长。   一字一顿地问道:“将军,此法,可称‘安天下之策’否?”   这番话,精准击中了秦王和高层最深的焦虑。   秦国虽统一六国,却难以消化广阔疆土。   如何让百姓真正归附,而非表面臣服。   这是秦国长治久安的关键,也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十夫长沉默了,他只是低级军官,无法判断宏大叙事的真伪。   但眼前这人言语间的气度,对国家困境的洞察。   绝非普通人能拥有,让他不敢轻易下定论。   他不敢擅专,更不敢错杀,万一真是有才能之人呢?   “巧舌如簧!”十夫长冷哼一声,语气却没最初那般充满杀意。   显然,他内心已经动摇,只是不愿轻易承认。   “你有何凭据?”十夫长终于松口,询问关键问题。   没有凭据,再动听的话也只是空谈。   陈远苦笑一声,摊开双手,展示自己的处境。   除了身上怪异的衣物,他一无所有。   “在下身无长物,唯有胸中所学,脑中良策。”   “此策关乎社稷安危,非面见大王,不能尽言。”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十夫长,语气带着恳求:“将军只需将在下之言。”   “原样禀报上官,若上官认为不值一听。”   “要杀要剐,在下绝无怨言,绝不反抗。”   “但若因将军之疑,使始皇错失强秦之机。”   陈远话锋一转,将压力推给对方,“此责,将军可愿承担?”   这话戳中了十夫长的软肋,他不敢拿前途冒险。   十夫长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在激烈斗争。   过了半晌,他猛地一跺脚,像是下定了决心。   对左右士兵喝道:“将此人看好!若有异动,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