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都是一样的 · 第九章大话西游

　　估测四十分钟后JILL就会到家，我给她发信息：“到家给我打电话。” 　　但是四十分钟过去了，她迟迟没有给我打电话过来。　　醉意下，我打电话过去，她接了，我问：“到家了吗？” 　　“刚到我家楼下，司机绕路了。”她说。　　“刚才也不回信息，这样让人担心是自私幼稚偏执的。” 　　“别担心。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她非常小声地嘀咕。　　”什么？“我听到了。　　”没什么，我到了。再见。“ 　　”再见……“我说。　　”等等。我飞之前，咱们可以再见一面吗？“她请求。　　”哪天？“ 　　”嗯……星期六上午十点吧。“ 　　“好的。就在你家门口见。”我说。　　星期六早晨，我刚要出门，却又一次收到匿名电话。我知道，这是珍珍老师。我没有接，但是她又连续不停地打过来。　　如果见JILL的时候，又收到电话，应该影响不太好吧。　　什么影响？我转念一想，我和JILL也只是朋友，这种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罪恶感是从哪里来的？我就是一个敏感又纠结的体质，矫情时候，像一个臭娘们儿。　　掐了打过来的匿名电话，我翻了一下手机里的存图，有一张珍珍老师的头像艺术照，妆容精致，服装也时尚大方。文件—删除—「是否删除图片？」　　如果我按下确认，心就能安定下来，是吧。　　「确定」　　「取消」　　看着我的手机，两个选择，轻轻颤抖的手指，我选择了「取消」。我终究未能斩钉截铁地、利索地、放下回忆。　　我说过，我会好好照顾张嘉儿的，但是，我怎么照顾？我只是一个懦弱的少年，无法正视自己，试图掩耳盗铃地请求他人原谅自己。　　JILL，对不起。我是个谎言家。　　蹲在JILL家小区门口外面的花圃旁边，看着走过的行人，看来看去，就看到了JILL。今天的她凑巧地，跟我穿了同样的白色系衣服。　　“啊，你已经在等了。我没想到你在这儿。”她又惊又喜。　　“走吧，XJ饭店。”我说。　　“对了，林晚安，你知道跟你同姓的林宥嘉嘛？是一名歌手。” 　　“我不太知道他。我不听流行音乐好多年。” 　　“好吧，他其实也特别喜欢写东西。他说过一句话。”她清了一下嗓子，“小时候那种，我打你一下，然后你追着我跑的游戏，实在是复古又拉风。” 　　说完，她猛地打了我一下，恨不得把我小学时候对她的那些恩怨情仇都一巴掌打了出来。在我还没有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超越我，向前面跑得老远了。　　这姑娘。　　我只好追着她跑。她是喜欢我追着她跑的感觉吗？　　没跑两步，我就抓住了她的胳膊：“该我打你了。” 　　说罢，我翘起手指，对着她的脑门就使劲弹了一下。　　她惊讶地睁圆眼睛，嘴也张开了，“你……林晚安！” 　　“哈，”我甩下她就飞快地奔向我们的目的地，XJ饭店。路人在街道上非常无奈地看着我们俩，估计心想，现在的小年轻的都疯疯癫癫的。　　她在后面用力地追，我记得她在小学的时候跑步是很慢的，吊车尾的体育成绩，但这瞬间的她，跑得跟我们一起踩着轮滑鞋参加校队训练一样，像是一道闪电。　　我被她追上了，她没有拉我的手，反而是把我两只手臂抓得紧紧的。　　“你这个小姑娘，你要干什么？”我说。　　“没什么，惩罚你。” 　　动不动就惩罚，不愧是天蝎座。我一个摩羯男，难以招架。　　”你这个姑娘，怎么动不动就喜欢有肢体接触呢？“我虽然在问，但是我心里清楚得像一面明镜。她喜欢我，而我也享受这种相处的感觉。　　”好啦，放了你。我们吃饭。“她突然像被看穿了，松开我的手臂，说。　　在离她家几站地外的XJ饭店里，服务员走过来记录我们要点的菜。我说完我的选择，服务员问我：”你女朋友要吃点什么？“ 　　JILL脸有点红：”啊，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服务员一脸愧疚地说：“啊，对不起！看你俩挺有夫妻相儿的。”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我看了一眼，是匿名电话。我掐了电话，对方又打来。我索性关机。　　“怎么了？”JILL问。　　“没什么。”我说。“对了，《大话西游》你看过吗。” 　　“看过好几百遍了。很喜欢。怎么了？” 　　“我特别喜欢紫霞仙子拿着宝剑逼着至尊宝的时候，至尊宝说谎的那段话。” 　　“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那段嘛？”她说。　　“嗯。”我嘬了一口燕京啤酒。我没有珍惜过JILL对我多年的暗恋，但是现在她要走了，我说什么，是不是都晚了。　　“我有个提议。”我说，“你陪我坐二号环线地铁回家吧，反向坐可以多聊会儿天儿。” 　　“好，你得告诉我，我在哪站下车呀。” 　　“行吧，你这个路痴。反正我先下，你再过5站下车就行。” 　　吃完饭，我们一同坐着同班地铁。　　”希望来年的时候，我们还能晃来荡去。希望那时候，我还是单身。“ 　　”冬天我可能还可以回来呢。“她说。看着我的眼神闪闪发光。　　”你去听一首歌。“ 　　”嗯？“她问。　　”《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 　　”怎么唱的？“ 　　我轻轻地哼唱着没调儿的音乐：“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不让你的脸梦里相对……” 　　我是唱给她的。她不在的时候，我也许会更加孤独。但是像歌词里说的那样，“爱的潮水已经退，我的真心不再随便给。”那颗心不会轻易给谁了。即使是神乐，我也不能轻易对她许下承诺。烦透了分手的事儿，我想，下一个终结我单身生活的姑娘，就是将来要嫁给我的那一个。　　地铁到了站，我的家，那个不是她家的地方。将来的女朋友，我想和她一同下车，回到我们共同的家，而不是和一个随时都要离开我，目的地不同的女生，短暂地走过一小段回忆。我是自私的，这个想法，以至于后来的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我下了车，对JILL挥手道别。笑着看她，但是我的心里慢慢开始下雨。　　她的地铁开始向前行驶，我在站台上跑着追她所在的车厢，假装韩剧的样子。我追啊追，跑啊跑，看到她在里面笑的前仰后合。那个画面像地铁穿梭地道一样，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但我们都不知道，相聚的日子越来越少了，屈指可数。　　八月二十九日，在校园里的我，收到了这夏天来自JILL的最后一条短信。　　”我登机了，小M。我跟我爸妈说了，寒假回来。到时候见哦。“ 　　“一路平安，S。” 　　发出这条信息的时候，我坐在我们曾经一起吹空调的五号楼教室，看着对面空荡的座位，耳畔回荡着她独特风格的笑声，想着她只有生气时才会叫我的全名（平时直接称呼我“喂”，不会叫我的名字），和她在打我时候用尽全力的那种活力。她的音容笑貌，像一个烙铁，刻画在我的心里，给我打了一个标签，让我必须记住她。在空教室里，我一坐就是很久很久。　　「如果上天能够再我一次机会，我会对这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