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户修仙传

第7-8章

  第七集斩妖盟   戊申年七月,王朝228年夏。   林兴第一次见到赵清雪,是在“清心茶馆”的二楼包厢。   她穿一身素色道袍,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捧着本厚厚的《大夏王朝会计准则》,像刚从书院走出来的女先生。   “坐。”她没抬头,指尖在玉简上快速划动,“等我看完这一段。”   林兴坐下,打量她。   真气波动很稳,练气五层左右,但凝实得可怕——这是长年累月打磨修为的结果,不是靠丹药堆的。   桌上摊着几份案卷,他瞥见标题:   《玄铁法器财务造假证据链分析》   《刘霸天关联交易图谱》   《朱雀坊保荐违规操作实录》   每份都厚如砖头,贴满了彩色标签。   五分钟后,赵清雪抬头,推了推眼镜:   “林兴道友,练气二层,真气二十六万,主修《陈墨心法》基础篇,曾在‘灵草种植’一战中提前逃顶,后在‘玄铁法器’上亏损九万五,心魔反噬,修为倒退。”   她顿了顿:   “我说得对吗?”   林兴背后发凉:“你…怎么知道?”   “陈墨给我的资料。”赵清雪合上玉简,“他走之前,托我照顾你。”   “陈哥他…”   “还活着。”赵清雪语气平淡,“三天前,他传信给我,说已潜入天剑宗外围,正在接近刘霸天的儿子,刘云飞。”   林兴呼吸一紧:“他要干什么?”   “不知道,也不该知道。”赵清雪看着他,“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兴:   “陈墨救过我。”   “三年前,我在审计司实习,查一家叫‘碧水灵泉’的公司。他们虚增水源品质,把普通山泉包装成‘灵泉’,售价翻百倍。”   “我写了报告,递上去,第二天就被调离。晚上回家,三个筑基修士堵我,说我‘不懂规矩’。”   赵清雪的声音很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是陈墨路过,拼着重伤,把我救出来。”   “他那时说:‘小姑娘,这世道,想做个干净人,得先学会不干净地活着。’”   “我不懂。但现在,我懂了。”   她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清澈而冷:   “所以我留在审计司,从最底层的文书做起,三年,爬到稽查处。”   “刘霸天的案子,是我主动接的。”   林兴喉咙发干:“你想…扳倒他?”   “不,扳不倒。”赵清雪摇头,“筑基后期,有功名,有靠山,除非他造反,否则没人动得了他。”   “那你想…”   “我想让他疼。”赵清雪走回桌边,手指点在那摞案卷上,“让他疼到下次造假时,会犹豫。”   “让他儿子,在天剑宗待不下去。”   “让朱雀坊,三年内接不到保荐生意。”   “让明镜阁,吊销执业资格。”   她抬眼:   “这,做得到。”   林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修,突然觉得,她比陈墨还狠。   陈墨要的是敌人伏法。   她要的,是系统性的惩罚。   “需要我做什么?”林兴问。   赵清雪递给他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三个字:   斩妖盟。   “陈墨建的群,原名叫‘玄铁受害者互助会’,现在改名了。”   “群里四十七人,都是被刘霸天旗下公司坑过的散修。”   “你的任务:第一,整理所有人的亏损明细,统一格式,方便后续索赔。”   “第二,教他们基础财务知识,至少能看懂财报。”   “第三…”她顿了顿,“盯住群里一个叫‘王大力’的,别让他乱来。”   林兴接过令牌:“王大力?”   “气运之子。”赵清雪难得露出一丝无奈,“每次维权,他都想用极端手段,上次差点带人去砸刘霸天的铺子。”   林兴点头:“好。”   赵清雪又递过来一个储物袋:“里面是陈墨留给你的进阶心法,还有三万灵石的活动经费。用完了,找我报。”   林兴没接:“我不用钱…”   “拿着。”赵清雪语气不容置疑,“做脏活,得有钱。请人喝茶要钱,买情报要钱,甚至…”   她笑了笑,笑得有些冷:   “买命,也要钱。”   林兴收下了。   **   当晚,林兴滴血认主“斩妖盟”令牌。   意识里展开一个聊天界面,群成员列表:   【群主】陈墨(离线)   【管理员】赵清雪   【管理员】林兴   下面是四十四个头像,灰的居多,在线的只有七八个。   赵清雪在群里发了条公告:   “@全体成员,新管理员林兴,负责统计和培训。所有人,三天内将亏损明细按模板发给他。”   很快,第一个加好友的来了:   “王大力”。   头像是个光膀子的壮汉,扛着把大刀,背景是矿山。   传音符接通,粗豪的男声震得耳朵疼:   “林兄弟?赵姑娘说的那个懂财务的?”   “是我,王…”   “叫我大力就行!”对方哈哈笑,“听说你在玄铁上亏了九万五?可以啊,有魄力!”   林兴:“…这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王大力嗓门贼大,“亏过钱,才算真修士!像我,当年在‘黑金矿业’上亏了二十万,差点跳楼!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林兴一愣:“黑金矿业?三年前那个退市的?”   “对啊!也是刘霸天的公司!”王大力咬牙切齿,“这老狗,专坑我们散修!”   林兴问:“你亏了二十万,本金多少?”   “二十五万啊!”   “…全仓?”   “全仓!还加了杠杆!”王大力语气得意,“我跟你讲,那时候我研究了一个月,觉得这公司肯定涨,结果他妈的第一天就跌停!”   林兴沉默。   这哪是气运之子,这是赌棍。   王大力又说:“不过后来我转运了!去年打中一个新股,一天翻倍,把本赚回来了!”   林兴:“…恭喜。”   “恭喜啥啊,后来又亏了。”王大力叹气,“这修仙啊,就跟挖矿一样,一镐子下去,不知道是灵石还是石头。”   他突然压低声音:“林兄弟,赵姑娘说你是文化人,懂法律。你说,咱们这次,能告赢吗?”   林兴实话实说:“很难。”   “我就知道!”王大力骂了句脏话,“那还告个屁!要我说,直接摸到刘霸天家,给他来个狠的!”   林兴赶紧说:“别冲动,赵姑娘有安排…”   “她有她的安排,我有我的办法!”王大力哼道,“等我的好消息!”   传音断了。   林兴头疼。   **   接下来三天,林兴收到了三十七份亏损明细。   最多的亏了八十万,是个练气六层的老修士,攒了一辈子钱,想在死前搏一把筑基,结果全没了。   最少的亏了三千,是个刚开户的少年,拿压岁钱买的,现在不敢告诉家里。   总亏损额:四百二十万真气。   涉及人数:三十七,加上林兴、陈墨,还有几个没交的,总计四十四人。   平均每人亏九万五。   对筑基修士来说,九万五可能只是一笔小钱。   对这些人来说,是命。   林兴整理完,发给了赵清雪。   赵清雪回:“收到。明早,王朝证监司开庭,你去旁听,做记录。”   林兴问:“你去吗?”   “我去不了,身份敏感。”   “那谁去?”   赵清雪发来一个名字:   “李老。受害者里年纪最大的,练气六层,说话有条理。”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   “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败诉的准备。”   **   第二天,辰时。   大夏王朝证监司,第三仲裁庭。   林兴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前面是三十几个斩妖盟的成员,都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   对面,被告席,只坐了两个人。   一个穿锦袍的中年胖子,是玄铁法器的代理律师,筑基初期修为,正闭目养神。   一个年轻女修,是公司代表,练气八层,低着头玩玉简。   刘霸天没来。   朱雀坊、明镜阁的人,也没来。   仿佛这事,不值一提。   仲裁官是个白发老者,金丹初期,面无表情地念开场白:   “玄铁法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虚假陈述纠纷一案,现在开庭。”   “原告方,陈述诉求。”   李老颤巍巍站起来,展开陈墨写的诉状,开始念。   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从材料造假,到财务虚增,到内幕交易,到受害者伤亡。   念了半个时辰。   旁听席上,有人哭了。   那个亏了八十万的老修士,捂着脸,肩膀在抖。   仲裁官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等李老念完,他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答辩。”   中年胖子律师睁眼,慢悠悠站起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仲裁官大人,我代表玄铁法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向各位受害者表示…遗憾。”   他说遗憾,但脸上没半点遗憾的表情。   “但本公司必须声明:第一,材料问题属于‘供应商欺诈’,我司也是受害者,已向黑岩矿业提起诉讼。”   “第二,财务数据经过明镜阁审计,符合会计准则,如有问题,应追究审计责任。”   “第三,股价波动是市场行为,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是每个修士开户时都签过的《风险提示心法》。”   他顿了顿,看向李老:   “至于各位的亏损…我司深表同情,但无法承担。”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司愿意拿出…”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灵石,作为慰问金。”   旁听席炸了。   “十万?我们亏了四百多万!”   “打发叫花子呢!”   仲裁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中年胖子律师笑眯眯地,又加了一句:   “当然,如果各位不接受,也可以继续走法律程序。”   “但我提醒各位,我司目前已资不抵债,即将进入破产清算。”   “等清算完,各位能分到多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可能,一分都没有。   李老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这是耍无赖!”   中年胖子律师摊手:“老人家,这是规则。”   他坐下,继续闭目养神。   仲裁官沉默片刻,说:   “休庭一炷香,合议。”   **   一炷香后。   仲裁官回来,宣判:   “经合议,本庭认为:”   “一、玄铁法器在信息披露方面存在重大瑕疵,罚款八十万灵石。”   “二、责令公司对受害投资者进行适当补偿…”   他顿了顿:   “补偿标准:亏损金额的…8%。”   旁听席一片死寂。   8%。   四百二十万亏损,赔三十三万六。   平均每人,七千六百灵石。   而他们亏的,是九万五。   有人笑了,笑得很惨:   “8%…哈哈…8%…”   仲裁官继续说:   “三、保荐机构朱雀坊,未尽勤勉义务,罚款五十万灵石。”   “四、审计机构明镜阁,警告一次。”   “五、实控人刘霸天…”   所有人都抬起头。   仲裁官念:   “警告,并承诺今后不再从事类似行为。”   没了。   就这。   旁听席上,那个亏了八十万的老修士,猛地站起来,指着仲裁官:   “你…你们是一伙的!”   然后,一口血喷出来,直挺挺倒下。   人群乱了。   林兴冲过去,扶住老人,一探脉,心脉已碎。   老人抓着他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动:   “不…不公…”   手,垂下去了。   死了。   死在王朝证监司的仲裁庭上。   死在“8%”的判决之后。   死在,他修了一辈子仙,信了一辈子的规则面前。   对面被告席,中年胖子律师皱了皱眉,对女修说了句什么。   女修点头,拿出传音符,低声汇报。   然后,两人起身,走了。   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仲裁官敲槌:   “退庭!”   也走了。   只剩下斩妖盟的人,围着老人的尸体,哭的哭,骂的骂。   林兴跪在那里,握着老人冰凉的手。   血,还是温的。   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仲裁席。   看着那面“公正严明”的牌匾。   看着这个,吃人的世界。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   原来陈墨说的是真的。   这江湖,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而他,不想被吃。   也不想吃人。   那,就掀桌吧。   他拿出传音符,接通赵清雪:   “判了,8%。”   那头沉默了很久,说:   “知道了。”   “接下来怎么办?”   赵清雪的声音,冷得像冰:   “按计划,第二步。”   “让刘霸天,疼。”   **   当天下午,斩妖盟群里。   林兴发了败诉的消息。   没人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王大力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嘶哑:   “兄弟们,李老走了。”   “死在庭上。”   “我王大力,练气四层,没什么本事,就会挖矿。”   “但今天,我撂句话在这儿——”   “刘霸天不伏法,我睡不着。”   下面有人回: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林兴看着,没说话。   他点开陈墨留下的玉简,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陈墨用朱笔写了一行小字:   “若规则不公,便以身为炬,照此长夜。”   林兴闭上眼。   再睁眼时,他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   “从今天起,每晚戌时,我开课。”   “课名:《如何不被坑》。”   “第一讲:财报里的鬼。”   发完,他打开文档,开始准备讲义。   窗外,夕阳如血。   像李老吐出的,那口血。   而这血,不能白流。   至少,不能在他这儿,白流。   (第七集完)   第八集薪火相传   戊申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鬼门开,百鬼夜行。   林兴在清心茶馆二楼,开了第一堂课。   来的人,比他想的少。   只有八个。   王大力来了,一身酒气,眼睛通红。   赵清雪也来了,坐在角落,默默记录。   其余六个,都是练气三、四层的中年修士,脸上刻着生活给的沟壑。   林兴站在一块白板前,手有些抖。   他不是老师,只是个亏过钱的散修。   但台下那八双眼睛,让他想起李老死前的眼神。   不公,不甘,不解。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道友,今晚,我们不讲怎么赚钱。”   “我们讲,怎么不亏钱。”   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财报识鬼。   “修仙界,有三样东西不能信:庄家的嘴,内幕的鬼,还有…”   他顿了顿:   “财报的水。”   下面有人笑,笑得很苦。   林兴打开一份玄铁法器的财报投影:   “看这里,第三页,存货。”   “去年存货五千万灵石,今年八千万,增长60%。”   “但同时,营收只增长30%。”   他问:“这说明什么?”   一个中年修士举手:“货…卖不动了?”   “对,但不够。”林兴圈出另一个数字,“再看‘存货跌价准备’,去年提了五百万,今年…只提了三百万。”   “存货增加,跌价准备反而减少,为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林兴说:“因为公司在粉饰报表。少提跌价准备,就能让利润好看点。”   他又翻一页:   “再看应收账款,从两亿增长到三亿五。”   “但看附注,账龄分析——一年以上的应收账款,从三千万增长到一亿二。”   他抬头:“这意味着,很多钱,可能永远收不回来了。”   “但公司没计提坏账,为什么?”   王大力闷声说:“为了造假呗。”   “对,也不对。”林兴摇头,“不是为了造假,而是为了…”   他写下两个字:   “续命”。   “一家公司,就像个修士。如果经脉枯竭,真气逆行,离死就不远了。”   “但你可以用丹药吊着,用秘法撑着,看起来还活着,甚至…还能动。”   “财报造假,就是那颗丹药。”   他放下玉简,看着台下:   “而我们散修,要学会的,就是看出谁在吃丹药,谁在硬撑。”   “然后,离他远点。”   一个女修小声问:“可是…要是所有公司都造假呢?”   林兴沉默片刻,说:   “那就,离开这个市场。”   台下哗然。   王大力拍桌子:“那怎么行?不修仙了?”   “修仙,不只有炒股一条路。”林兴平静地说,“你可以买国债,年化3.5%,慢,但稳。”   “你可以打新,但要有额度,有运气,有…内幕。”   他看了一眼赵清雪:   “或者,你可以学赵道友,进入体系,从内部改变。”   赵清雪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王大力嘟囔:“说得轻巧…”   林兴说:“是不轻巧。但这是现实。”   “现实就是,我们散修,是食物链最底层。”   “想不被吃,要么变强,要么…抱团。”   他打开另一份文件:   “从今天起,斩妖盟会建一个共享数据库。”   “每个人,把你研究过的公司,无论好坏,都上传进去。”   “看到可疑的财报,标红。”   “遇到内幕消息,存证。”   “被坑了,写出来,让别人不再踩坑。”   他顿了顿:   “这,就是我们散修的护身符。”   台下,有人眼睛亮了。   那个女修举手:“林老师,我…我能帮忙整理数据吗?我以前是账房。”   林兴点头:“欢迎。”   又一个中年修士说:“我懂点炼器,能看出来料好坏…”   “也欢迎。”   王大力挠挠头:“我…我就会挖矿,能干啥?”   林兴看着他:“你去各大矿区,打听矿料价格,品质波动。这是最一手的信息。”   王大力一拍大腿:“这个我在行!”   角落,赵清雪低头,在玉简上记了一笔:   “初步凝聚,可用。”   **   那晚的课,上了两个时辰。   结束时,已近子时。   人散了,只剩林兴和赵清雪。   赵清雪递过来一杯热茶:“讲得不错。”   林兴苦笑:“纸上谈兵罢了。”   “但总得有人谈。”赵清雪坐下,“你知道,陈墨为什么建这个群吗?”   林兴摇头。   “他说,他这辈子,是报不了仇了。”   “但他可以教出更多能报仇的人。”   赵清雪看着窗外夜色:   “一根柴,烧不了多久。”   “但一堆柴,能照亮一片天。”   林兴握着茶杯,茶很烫。   赵清雪又说:“第二步,开始了。”   “什么第二步?”   “让刘霸天疼的第二步。”赵清雪点开一份加密玉简,“三天后,‘天剑宗’内门大比,刘霸天的儿子刘云飞,会参加。”   “他是练气九层,夺冠热门。”   林兴皱眉:“这和报复刘霸天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儿子在大比上,被当众揭穿…”   赵清雪顿了顿:   “用的是玄铁法器呢?”   林兴瞳孔一缩。   天剑宗,名门正派,最重声名。   如果用造假法器的弟子夺冠,会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笑话。   赵清雪继续说:“陈墨已经安排好了。大比当天,会有人‘意外’发现,刘云飞的飞剑,剑胚用的是废铁。”   “然后,当众折断。”   林兴倒吸一口凉气:“这…太狠了。”   对一个天之骄子来说,当众出丑,比死还难受。   而且,用造假法器,等于自毁前程——天剑宗绝不会再留他。   赵清雪平静地说:“这才到哪。”   “刘云飞出局后,刘霸天会动用人脉,给他安排另一条路——进‘神兵阁’,做炼器学徒。”   “而神兵阁的考核长老,是我师兄。”   她抬眼:   “他会‘意外’发现,刘云飞根本不懂炼器,连寒铁和废铁都分不清。”   “然后,逐出师门。”   林兴喉咙发干:“那刘霸天不会报复吗?”   “会,但不敢大动。”赵清雪冷笑,“因为这事,会‘恰好’被几个修仙小报报道。”   “标题我都想好了:《造假大王之子,竟是炼器白痴》。”   “刘霸天要面子,这种丑闻,他压还来不及,哪敢再闹大?”   林兴看着这个一脸书卷气的女修,突然觉得,她比陈墨可怕多了。   陈墨要的是命。   她要的,是身败名裂,是诛心。   赵清雪站起来:“这计划,需要你帮忙。”   “我?我能做什么?”   “写文章。”赵清雪说,“把你今天讲课的内容,写成系列文章,发在散修论坛。”   “标题就叫:《一个散修的血泪史:我是如何被玄铁法器坑掉九万五的》。”   她补充:   “要详细,要真实,要有数据,要有情绪。”   “要让所有人看了,都记住‘玄铁法器’这四个字,记住刘霸天。”   林兴懂了。   这是舆论战。   刘霸天不怕赔钱,不怕罚款,甚至不怕打官司。   但他怕名声臭。   名声一臭,生意就难做了。   林兴点头:“好,我写。”   赵清雪走到门口,回头:   “林兴,你知道陈墨为什么选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身上,有股劲儿。”赵清雪轻声说,“一股不想认命的劲儿。”   “这股劲儿,很多人年轻时都有,但后来,都被磨没了。”   “别让它没了。”   她走了。   林兴坐在茶馆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   那股劲儿?   他自己都没感觉到。   他只觉得很累,很怕,很想逃。   但逃不掉。   因为李老的血,还烫在他手上。   因为陈墨的火,还在他怀里。   因为台下那八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他打开玉简,开始写:   “我是林兴,一个练气二层的散修。”   “今天,我想讲个故事,关于我是怎么亏掉九万五千灵石的…”   他写到天亮。   写到眼泪干了又湿。   写到那些数字,不再是数字,而是血,是命,是他熬过的夜,是他做过的梦。   写完,他发在散修论坛。   署名:“一个不想再亏钱的散修”。   然后,倒头就睡。   他没想到,这篇文章,再次火了。   更没想到,火到连刘霸天,都看见了。   **   三天后,天剑宗内门大比。   林兴没去现场,在赵清雪的审计司办公室里,看直播水镜。   刘云飞,白衣胜雪,御剑而立,确实有天之骄子的风范。   他的对手,是个黑衣青年,使一把重剑。   交手十招,刘云飞剑法精妙,占尽上风。   眼看就要赢了。   突然,黑衣青年暴喝一声,重剑猛劈!   刘云飞举剑格挡——   咔!   一声脆响。   那柄华美的飞剑,断了。   断成三截,掉在地上。   全场哗然。   刘云飞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断剑,脸色惨白。   黑衣青年也愣了,收起重剑,皱眉:   “刘师弟,你这剑…”   裁判长老飞身上台,捡起断剑一看,脸色变了:   “剑胚…是废铁?”   这三个字,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看台上,刘霸天猛地站起来,又缓缓坐下,脸色铁青。   直播镜头对准他,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水镜前,赵清雪推了推眼镜:   “第一步,成了。”   林兴问:“那黑衣青年,是陈哥安排的人?”   “是,也不是。”赵清雪说,“他是陈墨的远房表弟,确实在天剑宗修行,也确实看刘云飞不顺眼。”   “陈墨只是,给了他一个‘必须赢’的理由。”   林兴默然。   这局,布得太深了。   深到让人害怕。   **   当晚,修仙小报的头条:   《惊!天剑宗大比惊现造假飞剑,刘霸天之子当众出丑》   《废铁充玄铁,刘氏造假产业链浮出水面》   《修士联名请愿:彻查刘霸天旗下所有产业》   斩妖盟群里,一片欢腾。   王大力发语音,笑得像个孩子:   “痛快!真他娘痛快!”   但林兴高兴不起来。   因为赵清雪告诉他:   “陈墨暴露了。”   “刘霸天查到了他,正在追杀。”   林兴心一沉:“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赵清雪摇头,“他断了所有联系。”   她顿了顿:   “但他说,这是他选的路。”   “不后悔。”   **   又过七天,神兵阁考核。   刘云飞果然去了,靠着刘霸天的关系,走了后门。   考核内容:辨认十种炼器材料。   刘云飞,认错了六种。   包括,把寒铁认成玄铁,把废铁认成精铁。   考核长老,赵清雪的师兄,当众训斥:   “连材料都分不清,炼什么器?滚!”   视频流出,又一轮舆论风暴。   刘霸天的名声,彻底臭了。   他旗下三家公司的股价,连续跌停。   据说,他气得住进了丹院,闭关疗伤。   斩妖盟,赢了第一仗。   但林兴知道,这胜利,是陈墨用命换的。   **   八月十五,中秋。   林兴在茶馆开第五堂课。   来的人,多了。   二十三个。   新来的,大多是看了他的文章,慕名而来。   课上到一半,王大力突然站起来,拎着一个麻袋,哗啦倒在桌上。   一堆玉简,新旧不一。   “这是我这半个月,跑遍十七个矿区,收集的矿料报价,品质分析,还有…一些内幕。”   他挠挠头:“我不识字,林兄弟,你看着弄。”   林兴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信息庞杂,但真实。   哪个矿快枯竭了,哪个矿在偷工减料,哪个矿的管事收黑钱…   都是散修用命换来的情报。   他抬头,看着王大力那张憨厚的脸:   “这些…很值钱。”   王大力咧嘴笑:“值钱有啥用?咱们散修,不抱团,就是死。”   台下,那个女账房也站起来,递过来一摞账本:   “林老师,这是我整理的近三年,一百家公司的财报异常点…”   又有个中年修士递过来一枚玉简:   “这是我记录的,各大宗门采购法器的回扣比例…”   一个,又一个。   林兴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看着这些玉简,这些账本,这些沾着矿灰、血汗、还有希望的东西。   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想吃人。   原来,这江湖,还有光。   他站起来,对着台下,深深一揖:   “林兴,代陈墨大哥,谢过各位。”   台下寂静。   然后,有人鼓掌。   一个,两个,一片。   掌声里,赵清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枚新玉简。   她走到台前,对林兴说:   “陈墨来信了。”   林兴猛地抬头。   赵清雪把玉简递给他:   “他说,他很好。”   “还说…”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薪火已传,吾道不孤。””   林兴握住玉简,贴在额头。   陈墨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林兴,当你听到这段传音时,我应该在去北境的路上。”   “刘霸天的人,追了我半个月,被我甩掉了。”   “但我不打算躲了。我要去北境,加入‘镇魔军’,杀妖,赎罪。”   “我这一生,亏过钱,害过人,也救过人。”   “到头来,发现最对的,是教了你,是建了斩妖盟。”   “那些玉简,那些心法,是我毕生所学。”   “你拿着,教给更多人。”   “让这江湖,少几个我这样的疯子,少几个李老那样的冤魂。”   他笑了,笑得很轻松:   “好了,就说这么多。”   “最后一句——”   “活着,才有输出。”   “但有时候,输出,也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传音断了。   林兴睁开眼,泪水模糊。   他看向台下,那二十多双眼睛,正望着他。   他擦干泪,举起那枚玉简:   “从今天起,斩妖盟的资料库,正式开放。”   “所有散修,皆可查阅。”   “所有想学的,我免费教。”   “所有想投稿的,我免费发。”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   “这江湖,不该只有吃人和被吃。”   “还该有,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台下,掌声雷动。   窗外,圆月高悬。   中秋的月亮,很亮,很圆。   像李老没闭上的眼。   像陈墨点起的火。   像这群散修,心里那点,不灭的光。   林兴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身后,有二十三个人。   未来,会有更多。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这,就是斩妖盟。   这,就是散修的路。   (第八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