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 第四十四章大梦长生渡何方（五）

　　这诸般大事每一件单拎出来都非同小可，接连发生更是惊天动地，背后的利益纠葛牵扯之深，俞大猷细细听来不禁摇头唏嘘，感慨世事无常、人心似水。　　在听完所有的事情后，俞大猷长叹一声道：“旧人已去、严家倒台，事已至此再纠结于过去的是非对错也没有意义了。　　既然是非对错难评，那就留给将来想评的人去评吧。　　你二人之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俞长生对俞大猷道他们两人打算先去关外草原上走一走，既去见见旧人、也算是为沈炼一了生前不曾纵情游历的遗憾。等待风声过去后他们再去看看戚继光等人。　　而对于《山河图》一事，俞长生虽言罢、表面上也不再在意，但俞大猷却总觉得俞长生心下似有未尽之语，但既然他此时没说，俞大猷便也不去多问。　　俞大猷道：“如此也好，陆流的伤势尚未彻底痊愈，你们就先在我营中多住一些时日，而后我再来安排你们出关，这样你俩也不用躲避驻守边军、偷越长城了。” 　　俞长生同意道：“正好我也想和先生能多呆些日子，左右出关也不急于这一时，让流儿把伤完全养好，闲暇时候我也可与先生讨教讨教武功。” 　　于是俞长生便和陆流在俞大猷营中暂住了下来，他两人如今都已是“世”字品级的高手，想在军中掩人耳目悄无声息地多留几天自是轻而易举。　　在此期间，俞大猷本想向京中的朋友打探一下近日以来朝内的动向消息，可好巧不巧，已经许久没有联系、此刻本应正在养伤的陆炳突然给俞大猷发了一封密信。　　那信中大致讲述了如今严家的情况，严嵩已经被彻底革职贬回老家，严世蕃还在狱中待罪，据传很有可能会被问斩。陆炳让俞大猷安心任职，用不了多久他便会重新起复。　　严家倒台虽是大快人心，但在此次清扫严党的过程中，胡宗宪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虽然为人持正、没有过多参与到党争之中，其人又在剿倭大业上功勋卓著，可胡宗宪毕竟是严嵩一手提拔起来的门下弟子，便是他再出淤泥而不染，清流们也不会放过他。　　因此在南京给事中陆凤仪的参奏之下，胡宗宪也被弹劾“十大罪状”，现已被夺职下狱、押解进京了。　　俞大猷和俞长生皆与胡宗宪交情匪浅，尤其是俞大猷曾和胡宗宪并肩作战剿倭卫国十余年，如今听到故友袍泽含冤埋剑、身陷囹圄，实在是心中难过。　　再有一事便是陆流已经被锦衣卫官方判定为确认死亡，陆炳虽未在信中言明前因后果、只是顺带提了一句，但俞大猷明白、陆炳已猜到陆流脱身之后会来找他，所以陆炳想通过俞大猷向徒弟传达一个意思：那就是过去的陆流已经彻底不存在了，她今后能够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而至于俞长生、他同样没有被通缉为朝廷钦犯，却也没有被判定死亡，甚至官方都没有提到他这个人。　　陆炳在信中明确写道，虽然严世蕃已供出俞长生，嘉靖也明白泄露《山河图》秘密的便是他，但嘉靖并没有下旨追杀俞长生，只是暗令把所有有关俞长生的一切都给抹去了。　　俞长生在看到信后当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毕竟救过嘉靖的性命，因此嘉靖也选择给他留一条命，但是从此以后“俞长生”这个人会在现实名义中彻底消失。　　今后他不会出现在任何官方档案的记录里，他也无法再以自己的身份参与到“戚家军”中。等到俞长生死后，不会有人能从史料中知道“俞长生”这个名字，在历史的漫漫长河中，就像他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世上一样。　　嘉靖把他的“法理生命”给杀死了，这便是皇帝对俞长生的惩戒。　　陆流本想出言安慰俞长生，可他却只是摇头笑了笑道：“这样也好，他不欠我、我不欠他。如此一来彻底断了我求名之路，以后我便可以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想做的事。” 　　陆流看俞长生此话说得真挚、并无虚情假意，也柔声道：“说得对，我们做什么事，本就不是求名求利做给别人看的，唯为此心而已。” 　　就在俞大猷收到陆炳信后的几天，俞长生和陆流正想启程之时，众人却再次收到一条震惊无比的消息，陆炳突然去世了！　　据闻陆炳在先前缉捕刺客身负内伤后，身体就一直虚弱难复，这段时间他始终都处于休养之中。本以为以陆炳“天下五极”的修为，只要假以时日、早晚总能痊愈，可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却是突如其来的噩耗。　　一代权臣、武林宗师就这样草草谢幕，实在是令人始料未及、扼腕唏嘘。　　俞长生本怀疑陆炳之死可能是有人为谋害，可陆流却说其实此事发生的并不意外。　　陆炳多年来为嘉靖试药进丹，那所谓的“长生不老仙药”早就已经深深摧败了他的身体根基，就算陆炳的武功修为再高，可其人毕竟肉体凡胎终究敌不过经年累月、丹砂中毒素的沉积。　　再加上陆炳这些年一直陪在嘉靖身边，伴君如伴虎，他内心始终都处于警戒防备的紧张之态，朝堂上还有那么多人和事需要他处心积虑明争暗斗。　　终日事繁多思、忧虑积药，便真是铜铸铁打的身子也难以恒常持久。　　最后陆炳无力于沈炼之死、陆流也和他恩断义绝，连番打击之下，陆炳的身体终于积重难返，一下内伤破及本元便是再也不得回转了。　　俞大猷也叹息道：“无怪文孚兄（陆炳的字）会突然写信明言告知我那些事，看来他是自己也清楚身体不济、已经时日无多，便干脆把所有事情都吐露个明白了。真是可惜啊、可惜……” 　　陆炳一死，“天下五极”已亡三人，徐渭现又经脉崩坏修为尽丧。如今南将北锦、东佛西王、中凤凰，便就只有俞大猷一人还健在尚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