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三章 天地不仁山河样（十五）

　　第二日天明，负责打捞的船队还是找到了朱宸濠的尸身，但却没有发现那禁卫的踪影，杨廷和表示皇帝落水受了风寒不能耽搁，区区禁卫而已不要再找，赶紧火速启程回京！ 　　十月，朱厚照一行人终于返回了顺天。 　　然而自落水后朱厚照便染上了痢疾，起初他并不在意只觉得不过是江中恶寒所致，他向来身强体健、又正值三十壮年，是以虽然朱厚照病症不轻又持续日长，但众臣和皇帝本人都没有太过在意，想来许是路途颠簸不利于身体康复而已。 　　可直到朱厚照回京静养，他的病依然迟迟不见好转，反而是每况愈下、一病不起！ 　　而朱厚照虚弱之中依然是不愿安稳，他拖着病躯却还要以“平息宁王之乱”为名祭祀天地。众臣虽连番劝阻，但朱厚照固执地认为自己的身体没有大碍，结果就在祭祀初献之时，朱厚照便突然吐血晕倒！ 　　这一下可是着实吓坏了朝内诸臣，之后朱厚照不得已只能卧居豹房养病，朝廷事宜一应交给杨廷和与江彬处理。 　　然而身体已经明显透支坏损的朱厚照还不老实，重病之下他又传召临幸了美人王满堂，沉疴之重继而再深。 　　正德十六年三月，经过几次太医会诊，发现朱厚照因落水染上寒疾所引发的五脏衰竭已经积重难返、回天乏术！ 　　终于在该月十四日，正德皇帝朱厚照驾崩于豹房之中，临终前他没有立下皇储，只是为自己多年种种的荒唐误国之行感到自责；他交代之后天下诸事，请皇太后与内阁辅臣商议定夺，之后便崩逝而去。 　　朱厚照其人在位共一十六年，享年三十一岁，谥毅皇帝，庙号明武宗。 　　而朱厚照生前不曾诞下子嗣，根据法理应是由朱厚照的同胞兄弟继承皇位，可偏偏先帝明孝宗也只有朱厚照这一个儿子，那么新君继承则应当在诸藩王宗亲之中公推一位成为新的大明天子。 　　由此首先应该考虑的便是朱厚照父亲、明孝宗的兄弟们。 　　可偏偏杨廷和表示，要立年仅十五岁的兴王朱厚熜为帝。 　　杨廷和称兴王此人本就与朱厚照血缘极近，虽然堂兄弟比不上叔叔们亲，但立同辈中人更为合乎情理。而且兴王此人素有聪慧之名，年纪轻轻就独自打理王府多年，可谓是新皇帝的不二人选。 　　这个提议很快就受到了大多数重臣的认可，因为众人早就受够了朱厚照这不听谏言、任意妄为的荒唐皇帝，如今若能换个年轻听话好掌控的少年皇帝，何乐而不为呢。 　　由此，在朱厚照死去四十余天后，兴王朱厚熜被迎奉入京，继皇帝位、年号嘉靖。 　　登基大典之前，杨廷和与嘉靖密会道：“殿下马上就要成为陛下了，在您登基之前，老臣还有些肺腑之言想跟您说。” 　　嘉靖道：“小王能入主皇庭继承大统全都是仰仗了阁老扶持，阁老有什么话、有什么要求都但说无妨，小王无有不允。” 　　杨廷和道：“先帝在位时期，多受奸臣小人蒙蔽蛊惑，犯下了许多错事。 　　如今先帝虽然已经不在，可奸臣却还逍遥法外。王爷即将执掌大明，理应亲贤臣远小人，将奸佞之徒悉数铲除，为我新朝带来清正严明的新气象。” 　　嘉靖帝点头道：“奸臣是谁，阁老直说就是，小王马上着手处理！” 　　杨廷和道：“锦衣卫指挥使江彬，此人多年来祸乱朝纲蛊惑先帝，鱼肉百姓为害朝堂，甚至暗中包藏不臣之心，必须要处以极刑！” 　　嘉靖立即道：“好！就依阁老所言，正好小王的护卫陆炳刚刚入职锦衣卫，小王可以太后的名义、让陆炳传召江彬入宫商量要事，阁老便可趁机安排人在半路将其擒获！” 　　正德十六年，江彬被诱入宫，于北安门被十余名长随拿下，挣扎之中胡须皆被扯光，京城中人获悉后争相庆祝欢声如雷！后嘉靖正式即位，下令抄其家门、并将江彬凌迟处死！ 　　江彬死后，养心殿内，嘉靖与陆炳两人密探。 　　陆炳道：“主子，前番我跟您说、我在审问江彬之时，得知了《山河图》的真相，这先帝可是有一大笔私产生意的，由各省要员负责掌管。 　　现在先帝和江彬都不在了，这《山河图》和皇家私产理应交给主子，此事您问过杨阁老了吗？怎么迟迟不见动静呢？” 　　嘉靖沉声道：“朕有和杨阁老提过，但他说《山河图》乃是先帝的荒唐之举并非正道，不是君父所该染指之事。阁老既然这么说，朕也就不好再多问了。” 　　陆炳怒道：“该不该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主子如今做了皇帝，做什么、不做什么自然会有分寸。凭什么先帝有的、主子却没有！这杨廷和也太不像话了！ 　　更过分的是、我听说杨廷和他们那些内阁辅臣正在私下讨论，让主子您改认孝宗皇帝为亲父，先老王爷却要变成主子的叔父！ 　　就算是他杨廷和扶主子得了皇位，可如今君臣有别，主子岂能由他摆布！” 　　嘉靖道：“其实也很好理解，杨廷和先是利用朱宸濠，换掉了他控制不了的皇帝；然后又利用朕，帮他铲除了最大的政敌江彬。 　　如今他名为首辅、朕为皇帝，但实际上朝中大权皆在他的手上。他想让朕这个皇帝乖乖听他的话，让整个大明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陆炳道：“既如此，咱们就该想办法尽快反击，可不能让他杨廷和白白利用了主子！” 　　嘉靖缓缓道：“不急，他利用了朕，朕又何尝没利用他，且看最后是谁利用了谁！ 　　朕既坐在了这个位子上，就能坐得稳、坐得住！” 　　陆炳道：“主子说得对，现下我们当培植自己的势力、换掉杨廷和！ 　　只是若是要针对内阁首辅，总需要有个由头、更需有不怕死的人才行。” 　　嘉靖顿了顿道：“杨廷和其人最重礼法，若要扳倒他，当从礼法上做文章，让杨廷和彻底哑口无言。 　　至于人嘛，朝中的老臣自然是不行的，当启用一些郁郁不得志的新人，这种人敢做敢拼也最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