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三章 天地不仁山河样（六）

　　朱宸濠道：“有劳先生和道长了，这些人马已经不少，若想要招募更多士卒恐怕也是不易，屯兵越多就越是惹眼，眼下这些人数差不多就是极限了，等起兵之后也可以以战养战。 　　想当年太宗皇帝奉天靖难，刚起事时麾下不过只有八百府兵，一样能马踏应天克成帝业。如今本王手握数万兵士，必定能一鼓作气攻入京师问鼎天下，并且还能为我先祖太爷一报昔年被太宗皇帝抢夺‘朵颜三卫’之屈！” 　　刘养正附和道：“王爷有此吞吐天地之志、必定会心想事成黄袍加身！” 　　一旁的“骷髅道人”李士实道：“先生说得不错，这些兵马虽然还尚缺训练，但有此劲旅、也足以和朝廷斗一斗了。 　　只是如今江西巡抚孙燧已经盯上了咱们，据探查他曾多次上书朝廷，参奏宁王殿下心怀反意。 　　虽然现在朝廷还没有什么反应，但孙燧毕竟是一省封疆，咱们在他的治下筹谋难免受制，而且他身边还有个‘阳明子’王守仁在，这两个人在一起可不好对付，咱们的准备也得加快一些了。” 　　朱宸濠道：“道长所言有理，不过好在咱们提前给江彬送了那么多银子，许多事他都给压了下来。另外我听说皇帝小儿其实已经获悉了一些本王的流言蜚语和弹劾奏折，但他都置若罔闻，却不知道这皇帝到底是单纯荒废朝政还是别有用心？ 　　我们所谋者大不容有失，确实是该尽快行动以免迟则生变。只是本王觉得现在还是有些时机未到，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贸然起事很怕会功亏一篑。” 　　李士实道：“王爷说得是，贫道今日占卜、所得的卦象也是显示时机未到。 　　如今天下还算安定、民众生活尚可，我们此时起兵恐怕难有诸多相应，唯有各地生乱才是最好的起事良机。” 　　朱宸濠皱眉道：“这朱厚照虽然昏庸暴戾，但大明根基深厚，若是等他把整个国家都搞得祸乱不堪，不知还要多久，我们总得想些办法才是。” 　　三人正在商谈，这时府内有人前来奏报道：“启禀王爷，内阁首辅杨廷和大人派人前来求见王爷。” 　　朱宸濠坐着身道：“杨廷和派人来求见本王？有意思，本王曾多次送礼给他，但杨廷和都假作清高拒不领受，他怎么会突然派人前来呢？ 　　那求见之人可有说明来意或是带有圣旨？” 　　下人道：“回王爷的话，那来人身着布衣并无圣旨在身，且其行迹颇为隐秘小心，说此次前来想与王爷密会、商谈要事，但还没有明说究竟是为何事，不知王爷是否要见他？” 　　朱宸濠思虑道：“杨廷和派人前来密会，此事恐怕非同小可，难道是内阁收到了检举本王的奏本后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杨廷和就派人前来替皇帝试探本王？ 　　见与不见，本王有些拿不定主意，只担心若是见了，万一本王哪句话出了纰漏、泄了天机，恐怕会坏了大事。” 　　刘养正道：“王爷，依祖制、藩王赋闲不得参与朝政，杨廷和肯定不可能是要与您交流政务。 　　而杨廷和身在中枢位居首辅，整个朝廷无人比他更耳聪目明，他绝不可能没有收到过参劾王爷的奏疏。 　　杨廷和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清楚王爷之志，可他既然明知王爷所谋为何、却还依然派人前来秘密会面，说是替皇帝来试探王爷的确实不无可能； 　　但依属下之见，还有一种可能是杨廷和有意想与王爷结交、甚至助王爷成事！若是后者的话，这可是不容错过的好机会啊！” 　　李士实也道：“先生所言有理，皇帝若要试探王爷，江彬那里应会提前知会，而且也该派锦衣卫或是东厂的人，怎么也不该是内阁首辅的人。 　　王爷，此人值得一见！” 　　朱宸濠闻言立时道：“两位所言有道理，快！赶紧带那人进来密谈！” 　　不一会，人便被领了进来。他自称名为歌在行、乃是杨廷和的心腹门客，此人并不担任朝职，只是杨廷和的私人主簿。 　　歌在行与宁王朱宸濠三人寒暄了几句后，当即开门见山直言道：“宁王殿下，在下此次前来，是奉阁老之命为王爷送一件大礼的。” 　　朱宸濠疑道：“本王曾多次遣人送礼给阁老，但都被阁老婉拒。没想到今次却是阁老主动要给本王送礼，这可让本王怎么好意思收呢？” 　　歌在行道：“宁王殿下太客气了，阁老这份大礼、除了王爷您之外，天下间谁也受不得。”说罢，歌在行从怀中掏出一物交给朱宸濠，便是一份杨廷和从皇帝那里得来的《山河图》。 　　朱宸濠见之不明所以，歌在行解释道：“此乃闻名天下的第一至宝《山河图》，想必宁王殿下不会没听说过吧？” 　　朱宸濠大为震惊道：“这是《山河图》？！近年来江湖上和坊间人人都在疯传这宝图的故事，说是其中有皇家秘藏宝藏的秘密。本王也派人在各地搜寻过、但始终一无所获，难道说此图其实一直都是由杨阁老负责掌管吗？” 　　歌在行摇了摇头，随即便为朱宸濠三人详细讲述了《山河图》的真实来历。 　　朱宸濠闻言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怎么突然一夜之间冒出来了这么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天下第一至宝，还是皇帝的宝藏。 　　本王身为宗亲藩王都被这江湖传言所蒙蔽欺骗，那普通人就更加会深信不疑了，皇帝陛下还真是童心未泯、足智多谋，把世人都骗得团团转。 　　可是若依先生所言，这《山河图》本身就是个没有任何价值的记账玩意儿，便又如何能说是阁老送给本王的大礼呢？” 　　歌在行微笑道：“阁老听闻宁王殿下近年来一直在招兵买马、图谋大事，不知道是也不是？” 　　李士实当即道：“阁老误会了，宁王殿下不过是多交了些朋友而已，哪里有私蓄兵马之事，这种谣言可千万听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