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彬见朱厚照满意,立即投其所好更进一步道:“陛下圣明!微臣还可以派人在暗中大肆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直接把《山河图》伪造成天下第一至宝,让这童谣传言深入人心彻底坐实! 然后微臣可以再散布些无意义的假图流传到民间,届时我们非但不用再有任何的遮掩,反而尽可以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山河图》的存在! 世人贪婪愚钝,对于这种传说宝藏、即便是假的,他们也会心甘情愿深信不疑,只要人们知道有这样一份富可敌国的宝藏钱财存在,就一定趋之若鹜、拼了命地争相抢夺! 到时候必然会上演许多的有趣闹剧,这些贪心庸人为了虚幻飘渺的镜花水月争得不可开交、你方唱罢我登场,而陛下却可以在幕后笑看风云、掌弄乾坤!何尝不是一大乐事!” 朱厚照笑道:“好啊好啊,这样乱下去说不定还会有人起兵造反呢,届时朕就又能御驾亲征、好好过一过瘾了! 这童谣朕亲自来编,就讲作:神图威远稳经年,丹墨勾绘隐坤乾。一卷山河安天下,永镇江湖万万年!” 江彬闻言大为附和吹捧,很快关于《山河图》中藏有皇家宝藏的传言便不胫而走,这首讲述“天下第一至宝”的童谣仿佛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明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民间盛传、江湖相告,官民互诉、童叟皆知,所有人都蠢蠢欲动、试图找到这份藏有无尽宝藏的《山河图》! 便和江彬预料的一模一样,无论江湖坊间、但有些许于《山河图》捕风捉影的消息,立时就会引得无数人蜂拥而至、厮杀抢夺。“天下第一至宝”的故事由此根深蒂固! 正德十三年末,杨廷和独自坐在书房中闭眼沉思。 这段时间他面对皇帝无数的荒诞之举感到身心俱疲、心灰意冷,他数次劝谏不仅无功而返,皇帝却还变本加厉,各种荒唐之事层出不穷愈演愈烈。 杨廷和既身为帝师、又是内阁首辅,天子品行如此顽劣不端,他责无旁贷、实在觉得愧对先帝孝宗皇帝的嘱托,既然自己屡谏无用,杨廷和便考虑着干脆告老还乡一了百了算了。 杨廷和已下定决心、刚开始书写辞呈,这时其子杨慎突然前来问候道:“父亲,夜已经深了,您老还是早些休息吧,有什么公务明天再处理也不迟。” 杨廷和看了看儿子杨慎,反问道:“没事,为父写完这封奏疏便会睡了,已经快到子时了吧,你怎么也不休息?” 杨慎道:“回父亲,孩儿近日在翰林院撰修古籍和《永乐大典》时发现了一些谬误和抄录时的错字。 这些疏漏想来由来已久却始终无人修改,左右孩儿在翰林院中事务不忙,便想着熬几个通宵,把这些错误都给订正了,以免继续留着误导后人。 刚才孩儿在搬运书卷时看到父亲的书房灯还亮着,这才来劝您早些歇息。” 杨廷和不解道:“这些小疏漏既然已经错了很久也无人指出,想来并无大碍,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非要熬夜修订呢?” 杨慎道:“孩儿虽在翰林院中研学不参与朝政、是个闲职,可孩儿也是御前钦点的状元。 纵然这些都是可做可不做的琐事,但即在其位、当谋其政,修订经典本就是孩儿的本份,既然看到了错误就该尽早解决、不能视而不见。 况且儿子还年轻,正是浑身是劲的时候,熬几天也不会觉得累的。” 杨廷和听到儿子这一番话颇为触动! 杨廷和之子杨慎,乃是名誉天下、世所公认的当朝第一才子,如今却终日困于翰林院中、才华不得施展。只因有明一朝的御史言官在朝堂中极为强势,他们各个眼里容不得沙子、嫉恶如仇,看到任何不过眼的事情都会上疏弹劾。 然而很多时候言官们也会沽名钓誉、矫枉过正,一些情有可原的事情,他们也会不问所以、群起而攻之。因此明朝历代的重臣大吏,他们在自己的任职期间皆不敢轻易让家中的孩子参加科举考试,因为一旦权臣之子高中进士,必定会被雪片般的奏疏参劾其有徇私舞弊之嫌。 而杨慎却是个例外,他早在高中之前就已经名扬四海,若是中不了进士那才是考试不公。果不其然,杨慎参加会试殿试后不仅进士及第、还更是问鼎状元。 如此天才高中,御史言官们虽暂无话可说,可杨廷和到底还是不敢让儿子参与朝政,一旦给杨慎安排了政要之职,御史们肯定又会借题发挥口诛笔伐。 杨廷和素来以君子言行自勉,他实在是不愿意遭受那些流言蜚语,故而只能选择避嫌、把杨慎安排到了翰林院中任个修撰的闲职,以堵悠悠之口。 虽然换得了一时的风平浪静,可杨廷和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儿子才华横溢又有满腔抱负,年纪轻轻正是应该大展宏图之时,实在不该困在这书案的方寸之间咬文嚼字,徒以做学问为名、虚度年华,杨廷和心里觉得儿子一定是十分委屈不甘的。 可杨慎这简单一番话却让杨廷和为之一颤,他低声自语道:“既在其位当谋其政……既然看到了错误,又岂能视而不见…… 说的对啊,如此简单的道理我为何却想不通呢,这都是本分!” 杨慎见父亲神情有所异样,眼神之中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忙问道:“父亲,您在说什么?” 杨廷和回过神道:“没事,那你快去忙吧,可要注意身体。”说罢杨廷和将那封辞呈揉成一团,重新又取出一张信纸、提笔落墨。 同年,江西承宣布政使司南昌府、宁王王府。 “金笔妙手”刘养正对宁王朱宸濠道:“王爷,自江彬大人向皇帝进言、为咱们宁王府恢复护卫建制以来,属下与李道长日夜不敢懈怠、四处招募,现在已健全三卫、共计约四万人。 再加上周边的一些流寇盗贼、监牢之中的囚犯和临时抓来的壮丁,等到咱们起事之时,总计差不多能凑出六万人,对外可号称十万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