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内阁首辅,杨廷和在听说《山河图》的事情后,自然轻而易举便查清了其中内情。他当即求见皇帝,十分严肃对朱厚照道:“陛下乃是天下之主,九州四海皆为您所有。但为人君者,当知取之有度、方能不竭的道理! 若只为了一时之痛快,就玩弄天下摆布市商,官行非法肆意走私,无异于是寅吃卯粮,长此以往必然会养出国之巨蠹,损害朝廷财政、破坏国家律法! 况且商贾之术何其粗鄙卑贱,岂是君父所该染指触碰的。陛下宜自爱自重、明察秋毫,不要受小人奸佞的蛊惑蒙蔽,继续纵容他们敛财暗商! 老臣叩请陛下!把那《山河图》的暗产给废止了吧!” 朱厚照没料到杨廷和也知道了此事,他担心老师又开始长篇大论地教育他,便马上安抚对方道:“阁老,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啊,这些生意朕也只是随便做着玩玩而已,况且实际经营朕都是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做,并没有耽误朕处理国家大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杨廷和正色道:“陛下虽是无心的取乐之举,可难免会有小人趁机从中牟取暴利,私营盐铁必然会损害国家税收岁入,放任官员敛财也一定会滋长贪腐之风!请陛下明鉴!” 朱厚照摆摆手道:“阁老尽管放心,朕素有手段耳聪目明。各地的账目和银钱、朕都是会一一过目的,下面的人顶多就是做些小小的手脚、无碍大局,有朕看着谁敢放肆无度! 至于这赚来的银子嘛,朕也没有乱花挥霍、都是用于正途,其中有不少皆花在了臣民的身上。而且那些产业也全是正经生意,其实就等于从官方的份额里少许拨了些过来而已。 再说了、这普天之下都是朕的,朕既是天子,那银子放在户部也好、放在朕的口袋也好,又有什么分别呢? 别人不了解,阁老你难道还能不了解朕嘛。朕可是个重情重义的大方人,只要朝廷和臣民有需要,朕肯定二话不说,立马就把自己口袋里的钱拿出来给大家用、决不吝啬小气!” 杨廷和知道朱厚照向来以重情重义为名大肆纵容属下,当年以大太监刘瑾为首的“八虎”就是仗着皇帝的宠信祸乱朝纲多年。 但朱厚照此人虽然没心没肺,却是个极好名声脸面之人。杨廷和若想劝谏皇帝、用大道理固然是行不通的,必须得对症下药才行! 杨廷和道:“陛下身为天下君父、固然深明大义爱重臣民,可到底难防有小人没有良知、脏心烂肺,打着陛下的旗号为非作歹。 更有甚者、利用陛下的恩宠信赖和一片好心,明明是暗中隐秘之事,却是干得招摇过市不知收敛,有的人甚至还大张旗鼓炫耀吹嘘,故而老臣才知悉了关于《山河图》的事情。 事以密成,这些人始终不知收敛,时间久了一定会越传越广。若是《山河图》是皇家私产秘账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朝廷的威仪何在?陛下的颜面何在?!天下人都会以为是陛下在玩弄臣民、非议陛下。 趁着现在事情还算隐秘,陛下应该马上废止、严惩这些奸人佞臣!” 朱厚照闻言果然显出不悦之色,他皱眉道:“此事朕和别人说说也就算了,他们如何能到处声张!如此还有什么神秘莫测可言!看来朕是得想办法整治一下了!” 杨廷和闻言心下稍慰,他再次祈愿皇帝真的能迷途知返、清除积弊。 杨廷和告退之后,朱厚照便马上传召了江彬,他怒斥对方道:“朕五次三番告戒了你多少次!《山河图》的事要暗中行事、让旁人觉得神秘莫测才是,可你却都找了些什么人来掌管《山河图》! 现在弄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旁人还如何会觉得朕是个深不可测的幕后操手!?” 江彬闻言心中也是无奈,关于《山河图》的事,明明皇帝本人最是按耐不住、没少和身边的人暗示炫耀,如今却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江彬只能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奴才找的基本都是些地方上的总督巡抚,也有一些总兵和布政使,想来必是他们行事不密、走漏了风声,奴才回去一定严厉斥责他们,并尽快想办法补救!” 朱厚照喝道:“消息已经走漏还如何补救!难道现在能再遮掩住《山河图》的存在不成!” 江彬闻言突然心生一计道:“陛下说得是!既然《山河图》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想要彻底堵住悠悠众口完全抹除、确实是困难了些,那倒不如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索性顺水推舟给《山河图》的来历再编个故事、然后故意大肆散播出去。 须知市井之人大多都是人云亦云、添油加醋之徒,这样一来说不定反而会有奇效。” 朱厚照闻言顿时转怒为喜,点着头道:“不错不错,听着有点意思,那这故事该怎么编呢?” 江彬边想边说道:“陛下,我们可以给《山河图》编一首童谣,直接挑明说此图中藏有皇家宝藏的秘密!但却不点明它其实只是一份账目,只讲其中有玄机暗藏、奇门隐秘,乃是一份藏宝图,若是有人能破解其中的玄机,就能找到皇家宝藏的所在……” 不待江彬讲完、朱厚照便一下从椅子上兴奋地坐了起来道:“这可是有趣啊!一旦这样的童谣在坊间传播开来,一定会很快就传遍天下! 而且众口相传之下、必定会越传越为玄乎!到时候各种故事层出不穷、真假难辨,一定极为壮观热闹! 且无论此图来历到底如何,旁人却都会先入为主、理所当然认定《山河图》就是份藏宝图,决计猜不到它背后真正的意义!起初的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放在心上。 如此我们不仅能够遮掩真相,还略施小计、就把更多人都捉弄了进来!妙哉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