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生

第四十三章 天地不仁山河样（三）

　　这一下可是难倒了江彬，原本皇帝让自己敛财已经是劳心劳力了，可现在银子赚到了却依然不够，还得让皇帝觉得这件事刺激过瘾才行！ 　　江彬无计可施哭笑不得，只能无奈求问道：“那陛下您的意思是？” 　　朱厚照咂了咂嘴道：“你都没看过那些民间的小说演义吗？就不能换一种传递信息的记账方式吗！凡惊世秘密都要做得隐蔽精彩、扑朔迷离！是那种让人听了就觉得不得了的秘密！” 　　江彬闻言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愁眉苦脸完全无法想出朱厚照满意的主意。 　　朱厚照见江彬愁得像块木头一样，便没好气地又看向自己的画，突然间他产生一个绝妙有趣的主意！ 　　朱厚照一拍大腿笑道：“有了！朕有了！” 　　江彬马上问道：“陛下可是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 　　朱厚照指了指自己的那幅画道：“你看朕这幅画，虽然看起来就是一幅普通的山水，但未尝不能用作暗号传递！ 　　这画中事物众多、且数量不一，如果把每种事物都分门别类、各划一块，便可以作为计数之用！” 　　江彬有些似懂非懂，忙问道：“陛下，臣头脑愚笨、有些不太理解，还请陛下您说得再清楚些。” 　　朱厚照兴奋道：“你看，朕一开始画这幅画时是想到什么就画些什么，所以其中的元素众多、且彼此间泾渭分明各成一块。 　　如果把每种事物都单独框出来，这幅画就变成了一个一个的格子，这些格子从左往右、从上到下，根据绘画事物不同大致可以划分为： 　　飞鸟、烟云、山峰、松树； 　　牧羊、行人、奔马； 　　舟船、犬禽、池鱼、屋舍； 　　这十一种绘画事物，正可以当作是十一个数字！比如说，若是画中有七只鸟，那这传递的数字便是‘七’；若是画中有五座山那这传递的数字便是‘五’。 　　古人云：‘天地人和，王之道也’。这十一种事物，便以画正中唯一的一个‘人’作为分界、不列其中。 　　那么剩下的十个数字，便自然可以分为两组五位之数，最后一位以‘百’为最小单位，由此就能组成账目的收、支总数之计。 　　譬如说，一幅画中有飞鸟六、烟云二、山峰四、松树七、牧羊五、行人一、奔马四、舟船三、犬禽九、池鱼二、屋舍七；那么这幅画中传递的信息便为，该项账目收银为六百二十四万七千五百两，支出银为四百三十九万两千七百两！ 　　如果朕的生意都用这样方式来记账传信，便是旁人看到此画也难得其解！如此方不失为精妙巧思、扑朔迷离！这才有幕后天人操控一切的痛爽之感！” 　　江彬闻言心中暗道皇帝此举实在是不可理喻，就只为报账目收支总数的形式能复杂些，就这样平白费劲画蛇添足，完全是脱裤子放屁般的行径。 　　可朱厚照做事偏是任由本心、不拘一格，只要这样行事能让自己感到爽快过瘾，也便不去考虑背后的诸多逻辑和意义了。 　　江彬虽心中嘲讽，但嘴上还是赶紧溜须拍马道：“欸呀呀！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想！这般掌弄乾坤拨算天下的绝计，便是让臣撞破脑袋、也琢磨不出其中的奥秘啊！ 　　陛下真是的天生奇才！日月所照、风吹所沾，世间的一切苍生皆不过是陛下的手中之棋！” 　　朱厚照也沉浸在自己的妙想中不可自拔，他极为享受这种貌似搅弄风云的感觉，他洋洋得意道：“既如此，那这幅画可得起个响亮的名字才是！ 　　此画乃朕亲作，背后玄机又关乎皇家秘产，便等同于掌握着天下命脉！那就起名叫做《山河图》吧！意为九州河山、天地万物，皆为我属！” 　　从这一刻起《山河图》诞生了。 　　朱厚照又道：“还得再加些内容作为此《山河图》的鉴定标志，嗯……不如这样，朕既然化名‘朱寿’，那便在这松枝之中暗拼一个反过来的‘壽’字。 　　以后所有向朕呈递的《山河图》，除了画作要一模一样外，也得加上这个暗藏的‘壽’字，以作真伪之辨！” 　　由此之后，江彬每每向朱厚照汇报一应暗产的收支账目，皆按照朱厚照的想法，以临摹最初《山河图》、更改画中各种事物的数量的方式作为准则。 　　因一份《山河图》只能传递一组账目的收支数字，故而起初《山河图》的报账十分混乱，有时按照产业类型分、有时按照地域官员分。 　　考虑到朱厚照不问细账，所以慢慢地江彬决定统一《山河图》的报账规矩，将皇帝的暗商产业按照各省地块进行划分，如同封任各地总督巡抚一般，把《山河图》总账一分为九，发由他选中的地方上的心腹官员分别掌管其中一份《山河图》。 　　如此将产业分片管理、各自记账，最后就只要这一区域的收支总数。所有《山河图》的掌管者还要按照规定时间，将手中的账目绘制成相应的《山河图》统一呈报给江彬，而后再由江彬呈给皇帝。在朱厚照本人过目之后，则会马上销毁这一批记录完毕的《山河图》。 　　久而久之，《山河图》所牵扯的财路和官员，竟演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财政生命线，除了原本暗地里进行的盐铁茶叶丝绸之类的生意之外，还连带着各个《山河图》的掌管者卖官鬻爵、挪用财政的收支也一并算了进去，他们自己在赚取了油水之后，还都另孝敬了一份给朱厚照和江彬，以此媚上求安。 　　因《山河图》的产业几乎涉及到整个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渐渐地它便与户部的官方账目，互为天下的明暗两账！ 　　朱厚照自是为他的杰作妙想自鸣得意，江彬和各位《山河图》的掌管者也是上下其手、捞得盆满钵满，但这些人做事高调不知收敛，尤其朱厚照更是个喜爱炫耀之人，很快杨廷和便知道了关于《山河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