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镇国公府的青石阶上,沈青黛站在院中晒药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新制的符纸。纸面微干,墨痕清晰,她将最后一张挂上竹竿,袖口轻垂,遮住了掌心那枚刻“运”字的铜钱。 昨夜她已用血瞳再验太子命格,右腿气运断口如裂帛,三日内必折无疑。鼻尖渗出的血丝已被帕子拭净,可脑中仍残留着窥视命格时的钝痛。她闭了片刻眼,风从檐角掠过,吹动发间银簪,眼尾朱砂痣一闪即隐。 她知道,今日该去一趟宫门。 半个时辰后,她立于朱雀台石阶之上,身侧是进出宫禁的官员车马。朝臣往来,脚步匆匆,无人多看这个穿月白裙衫的女子一眼。她也不言语,只静静望着宫道尽头。 马蹄声由远而近。 一辆四驾黑漆马车缓缓驶来,帘帷绣金龙纹,车前悬太子仪仗。侍卫列队两侧,腰佩长刀,神情肃然。 车行至台下,速度未减。 沈青黛抬眼,左目悄然开启。 视野中,太子命格如旧——金紫帝王气被灰雾侵蚀,龙形扭曲,膝下一道深裂横贯命脉,血光隐隐。她收回目光,声音清冷,不带起伏:“殿下三日内必遭断腿之灾。” 马车猛地一顿。 车内传来布料摩擦声,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太子萧景探出身来,明黄袍角在风中翻飞。他脸色阴沉,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她脸上:“沈姑娘,你若是妖言惑众,本王可不会轻饶!” 四周官员脚步一顿,有人悄悄退开两步。侍卫手按刀柄,齐刷刷盯向沈青黛。 她站着不动,连衣角都没颤一下。 “我说的是天象。”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日会下雨,“您右腿气运已断,强行骑乘,必坠马伤骨。若不信,大可试试。” 太子瞳孔微缩,手指紧紧扣住车帘边缘。 昨夜三更,右膝确实剧痛难忍,他翻身滚落床下,惊动内侍。此事绝无外人知晓。可她竟说得分毫不差。 “荒唐!”他咬牙冷笑,“一个道观养大的孤女,也敢妄测储君命数?来人——” “不必抓我。”她打断他,轻轻摇头,“三日后,自见分晓。” 话落,她转身走下石阶,月白衣裙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背影单薄却挺直。 太子盯着她的背影,半晌未语。良久,才低喝一声:“走!” 马车疾驰而去,尘土飞扬。 围观人群渐渐散开,低声议论。 “真敢说啊……” “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她还有命?” “可她前几日在侯府门口,不是也说过太子腿疼的事?”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名小太监迅速转身,快步奔向宫内。 三日后,午时。 御马场烟尘滚滚。 太子骑着一匹新贡的乌骓马绕场疾驰,马鬃飞扬,蹄声如雷。他面色紧绷,右腿膝盖处贴着厚厚药膏,走路虽不便,但骑术一向精湛。 “殿下今日状态不错!”随行太监笑着喊。 太子冷笑一声:“让她看看,什么叫储君风范!” 话音未落,那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高扬,嘶鸣震耳。 “稳住!稳住!”侍卫惊呼。 太子猛拉缰绳,身体前倾,试图控马。可马蹬卡住靴底,他整个人被拖拽而下,右腿重重砸在地面,又遭马蹄擦过,当场蜷缩不起。 “护驾!护驾!”侍卫冲上前。 太医赶来时,太子右腿小腿骨断裂,脚踝扭曲变形,鲜血浸透裤管。他咬牙忍痛,冷汗直流,口中仍嘶声道:“扶我起来……不准传出去……” 消息还是漏了。 当夜,皇帝震怒,拍案而起:“堂堂太子,骑术不精,竟在御马场摔断腿!有失体统,成何体统!”当即下旨,禁足东宫三月,非召不得出宫。 宫外街巷,早已传开。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沈姑娘说的真准!” “就在朱雀台那儿,当着百官的面说太子要断腿,结果三天就应了!” “她连哪条腿都说了,说是右腿,一点没差!” 镇国公府偏门外,几个卖茶的老汉凑在一起,压低声音。 “这可不是普通人啊……” “前阵子周员外家改祖坟,财运翻倍,送了千两银子上门谢恩,现在连太子都被她算准了……” “你说她会不会……真的通天机?” 府中静室,香炉轻燃。 沈青黛坐在案前,手中握着那枚“运”字铜钱。铜面冰凉,映着跳动的烛火。她指尖轻抚边缘,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铜钱微微一震,表面泛出极淡的光晕,随即熄灭。 一次验证,已耗尽其效。 她将铜钱收进袖中,闭目调息。今日清晨她又启血瞳,远观御马场变故,确认灾厄应验。鼻端再度渗血,此刻额角仍有余晕未散。 婢女端茶进来,见她神色疲惫,轻声道:“小姐,外面都在说这事呢。有人说您是神仙下凡,也有人说您……招祸。” 沈青黛睁眼,接过茶盏,吹了吹热气:“让他们说去。” 她起身走出静室,穿过抄手游廊,来到院中晒药架前。 符纸已干,她一张张取下,叠整齐放入匣中。动作缓慢却稳定,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天空云层渐散,阳光破开阴霾,洒在她肩头。她停下动作,仰头望了一眼。 风拂过脸颊,带着雨后清冽的气息。 眼尾朱砂痣微闪红光,旋即隐去。 远处街角,两名侍卫低头走过,其中一人低声嘀咕:“真邪门……她怎么知道会摔?”另一人摇头:“别说了,上头不让提。”两人加快脚步,转眼消失在巷口。 沈青黛没听见这些话。 她只是静静站着,任阳光覆身,手中还捏着最后一张符纸。 纸面写着两个字:**避劫**。 她将符纸轻轻放进匣底,合上盖子。 院外忽有脚步声传来,似有人驻足门前。 她没回头,也没问。 片刻后,婢女快步进来,声音微颤:“小姐,外面……有人来了。” “谁?” “不知道,但……越来越多。都是来看您的。” 沈青黛站在原地,指尖抚过木匣边缘。 她知道,这一局,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