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橙,却驱不散林间渐起的寒意。 陈与风提前点燃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不仅是为了驱赶夜晚的低温,更是为了防备黑暗中可能潜行的妖魔鬼怪。 “醒了?”察觉到动静的陈与风转头望去。 “嗯……”王以珊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虚弱和一丝痛楚。 “天又准备黑了。” 陈与风低沉的缓缓道:“要吃点东西先不?” “嗯……”又是一声低低的回应。 陈与风随手从包囊那里,掏出一块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压缩饼干。 这是之前108号塔失守时,从某个不幸的“肥羊”身上搜刮来的。 陈与风一把递过去:“热的可能暂时还没有,只有这个。” 王以珊尝试慢慢坐直身体,动作牵扯到伤处,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腿伤。” 陈与风的目光在她裹着绷带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瞬:“可能暂时赶不了路,要养上一两天。” “嗯……”她低声应着,接过那块压缩饼干。 沉默再次笼罩。 只有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王以珊小口小口地啃食饼干的细微声响。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伴随着小心翼翼的啜饮。 “对不起……” 突然,那细如蚊蚋的声音再次响起,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淹没。 “嗯?” 陈与风正专注于处理之前包裹好的风干异兽肉,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你……你要积分吗?” 王以珊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饼干包装的边角。 “啊?”陈与风侧过头,眼神带着疑惑。 只见,王以珊拿出那部漆黑的学院手机,切换到全额交易界面,默默的递过去。 “虽然不多……” “只有两万多……但是,我可以都给你的。”她依旧轻声说着,像怕惊扰了这份平静。 陈与风转过身,歪头疑惑的看着少女低垂的头顶,又看了看那部递过来的手机上。 “为什么?” “抱歉……” 王以珊盯着面前跳跃的火堆:“一直像个累赘一样,拖累你,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陈与风沉默地注视她几秒,又看了看手机上的交易界面。 他没有推辞,平静地伸手接过。 然后熟练地用自己的手机,往屏幕上轻轻一滑。 “叮!异能包到账,两万四千三百八十二积分!”一道熟悉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陈与风随手将手机递还给她,温和道:“这样,心安许多了?” 王以珊接过手机,指尖蜷缩了一下,将屏幕按灭。 她看向陈与风,苦笑:“好像……并没有太多。” 沉默再次弥漫。 篝火依旧燃烧着,依旧时而爆出细小的噼啪声。 她失神的盯着火焰,火光在她瞳孔里明灭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近乎呢喃地低语。 “话说……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那种活泼的、耀眼的……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呀?” “啊?” 陈与风翻转肉块的动作微微一顿,思考了片刻,没有敷衍,给出了一个诚实的、或许有些残酷的答案。 “嗯……应该,大概吧。” “想想也是……” 王以珊的嘴角牵起一个微小而苦涩的弧度。 “在这个到处都是怪物、随时会死掉的世界里,谁又会喜欢一个又弱小,又胆小,只会拖后腿的人呢……” 她仿佛认命般的疲惫的说着,越说越低声。 “……” 陈与风默默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 她这是要做什么? 不会下一秒就哭出来吧? 或者开始讲述什么悲惨离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身世? 我钱都收了,交易完成了。 现在来这一出,难道是想让我产生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吗? 这积分拿着都不踏实了。 ‘我是个莫得感情的男人。’ ‘我是个莫得感情的男人。’ ‘我是个莫得感情的男人。’ 思绪发散的陈与风内心默念三遍心诀,稳住情绪。 “其实,你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小说女主,也没什么悲惨的身世。” 王以珊苦笑着转过头,看向陈与风。 陈与风:“……” 王以珊的手指在已经熄屏的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 “我只是胆小,内向,能力平平,但是我并不可怜。” “哦……” 陈与风应了一声,顺势低下头,更加专心地处理起手中的异兽肉。 事实证明,人总是会在不知所措时,装作很忙。 短暂的沉默后。 王以珊又出声问道,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 “你说小说里写的那种……几个强大的男人为了争夺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彼此厮杀的情节。” “在现实里真的存在吗?” 她顿了顿,换了个更广泛的问法:“或者说,真的会有人……明明知道某样东西、某个人,已经属于别人了,还会不顾一切地去抢吗?” 陈与风:“……” “应该不少吧。听说实验基地二层,比一层还要更加疯狂。” 陈与风他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强取豪夺……好像并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也是呢……”王以珊松了一口气。 陈与风将初步处理好的肉架到火上,油脂滴落,爆出滋滋声响。 “那与风,你呢?”王以珊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那个东西已经是别人的所有品,你又实在喜欢。” “你还会去掠夺吗?” 王以珊平静问道:“当然,我只是好奇,你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陈与风:“……” 陈与风默默抬头看着王以珊,此时对方明明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他却能明显的感觉到对方发生了变换。 真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段奇之前说过的那句话——“眼眸的浓墨色又深了……” 陈与风斟酌了一下:“我的话,应该不会。” “为什么”王以珊追问道。 “我怕那个拥有者打我。”陈与风回答得理所当然。 王以珊听了这个无比现实甚至有些怂的回答,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真正的笑意,更像是本能的无奈。 “也是呢……我也是这么想。” 陈与风:“……” 他怎么觉得王以珊丝毫不是这么想的。 而且,这个笑容……莫名让陈与风感到一种熟悉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