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零纪元 · 第四十三集：再次抉择

　　（开场白）　　如果你问我，最难的抉择是什么？　　以前我会说：是生与死，是留与走，是杀与不杀。　　但现在，站在这间堆满机器的房间里，看着那些还在运转的服务器，听着那些嗡嗡嗡的声音，想着那些还在里面睡着的克隆人，我的答案变了。　　最难的抉择，是你明明可以毁掉一切，一了百了。　　但你选择不毁。　　你选择留下那些可能会害你的东西。　　你选择相信，那些东西有一天也能变好。　　就像那些使者，曾经来杀我们，现在在学做人。　　就像那个叫“新”的人，曾经想杀石蛋，现在在新城里帮忙。　　就像女娲，曾经折磨了我三十多世，最后在我心里唱了一首歌。　　没有什么是不能变的。　　没有什么是只能毁掉的。　　所以，当石蛋问我，要不要把那些机器都砸了的时候，我摇摇头。　　我说，留着。　　留着给以后的人看。　　留着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留着让他们记住，那些死掉的人，是怎么死的。　　石蛋看着那些机器，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留着。” 　　--- 　　女娲消失后的第三天，我又去了那个地下。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石蛋跟着我，泥跟着我，回跟着我。　　还有几十个使者，拿着火把，走在前面。　　我们要去那个最深的地方。　　不是去杀谁。　　是去看看。　　看看那些女娲留下的东西，还在不在。　　看看那些她造的人，还在不在。　　看看那些机器，还在不在转。　　走了很久，又到了那个电梯。　　又按了那个B20。　　又往下走。　　吱——吱——吱—— 　　还是那个声音。　　但这一次，没有人害怕。　　石蛋握着刀，但没有发抖。　　泥闭着眼睛，在听那些声音。　　回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们三个。　　这些陪我走到最深地方的人。　　门开了。　　外面，还是那个大厅。　　那些机器，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但不一样了。　　它们不闪了。　　全暗着。　　只有几盏应急的灯，还亮着。　　一闪一闪，像要灭的样子。　　石蛋走出去，看着那些机器。　　“阿弟能，它们都死了？” 　　“嗯。都死了。” 　　“那我们现在来干什么？” 　　我看着那些机器。　　“来看看。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我们往前走。　　走过那些暗掉的机器，走过那些灭掉的灯，走过那些空荡荡的走廊。　　走到最里面，有一扇门。　　门上写着三个字。　　“种子库”。　　石蛋看着那三个字。　　“种子库？是种东西的地方？” 　　“不是。是种人的地方。” 　　“种人？” 　　“嗯。那些睡着的人。在里面。”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比外面的大厅还大。　　一排一排，全是透明的箱子。　　箱子里面，躺着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一样。　　石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箱子。　　他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泥也张着嘴。　　回也张着嘴。　　那些使者，也张着嘴。　　太多了。　　数不清。　　几千个，也许几万个。　　都在那些箱子里睡着。　　石蛋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最近的那个箱子前面。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头发长长的，脸很白。　　闭着眼睛，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石蛋伸出手，摸着那个透明的盖子。　　“阿弟能，她还活着吗？” 　　我看着那些机器。　　那些连着箱子的机器，有的还在闪。　　很弱，很慢。　　但还在闪。　　“还活着。机器还开着。” 　　“那她……她能醒吗？” 　　我不知道。　　那些机器，是女娲管的。　　女娲死了，机器还在转。　　但能转多久？　　不知道。　　也许几天，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　　但总有一天，会停。　　停了，她们就死了。　　“石蛋。” 　　“嗯？” 　　“你想让她们醒吗？” 　　他看着我。　　“能醒？” 　　“能。但要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她们醒了之后，怎么办。” 　　他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箱子。　　那些睡着的人。　　几千个，几万个。　　都醒了，住哪？　　吃什么？　　穿什么？　　谁教她们认字？　　谁告诉她们，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阿弟能，我有个想法。” 　　“说。” 　　“让她们慢慢醒。” 　　“慢慢醒？” 　　“嗯。一次醒几个。醒了，教她们。教好了，再醒几个。” 　　“这样，就不会乱。”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个曾经流鼻涕的傻孩子。　　他在想以后的事了。　　在想那些还没醒的人的事。　　在想怎么让她们活下来。　　“石蛋。” 　　“嗯？” 　　“你真的是首领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他小时候一样。　　“是你教得好。” 　　我们走出那个房间。　　石蛋走在最前面。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阿弟能。” 　　“嗯？” 　　“那些机器，要不要关掉？” 　　我看着他。　　“你说呢？” 　　他想了很久。　　“不关。” 　　“为什么？” 　　“关了，她们就死了。” 　　“留着，以后可能会出事。” 　　“那也要留着。因为她们也是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种和狼当年一样的光。　　是做了决定的人，才有的光。　　“好。不关。”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另一个房间。　　门上写着“孵化室”。　　推开门。　　里面，是一排一排的罐子。　　透明的，圆圆的，很大。　　罐子里，有东西。　　是人。　　很小很小的人。　　像没出生的孩子。　　闭着眼睛，蜷成一团。　　泡在一种透明的液体里。　　石蛋的脸白了。　　“阿弟能……这是什么？” 　　我看着那些罐子。　　“克隆人。女娲造的。” 　　“克隆人？” 　　“嗯。就是……用一个人的东西，造出另一个一样的人。” 　　“造来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也许想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石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罐子。　　看着那些很小很小的人。　　他的嘴唇在抖。　　“她们……她们也是人吗？”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也许吧。” 　　他走过去，走到一个罐子前面。　　伸出手，摸着那个透明的壁。　　里面那个很小很小的人，动了一下。　　睁开眼睛。　　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它在看他。　　石蛋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很小很小的人，又闭上眼睛。　　缩回去。　　不动了。　　石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阿弟能。” 　　“嗯？” 　　“它看见我了。” 　　“嗯。” 　　“它知道我在。” 　　“嗯。”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想让它们活。”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知道。” 　　“你知道它们可能变成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想？” 　　他点点头。　　“想。因为它们是活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东西。　　是决心。　　“好。那就让它们活。” 　　我们走出那个房间。　　石蛋走在最前面。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阿弟能。” 　　“嗯？” 　　“那些克隆人，那个叫‘新’的，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吧？” 　　“应该是。” 　　“那他为什么变成那样？” 　　我想了想。　　“因为他没人教。” 　　“没人教？” 　　“嗯。他从罐子里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人，什么是活，什么是舍不得。所以他不知道。” 　　石蛋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那我们要教它们。” 　　“教什么？” 　　“教什么是人。什么是活。什么是舍不得。”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在想那些还没出生的人的事。　　在想怎么让它们不变成新那样。　　在想怎么让它们变成人。　　“石蛋。” 　　“嗯？” 　　“你比我强。”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比我想得远。”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　　“阿弟能，你说什么？” 　　我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没什么。走吧。” 　　我们走出那栋楼。　　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亮。　　照在那片废墟上，照在那条长满草的路上，照在那些倒塌的高楼上。　　石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高楼。　　“阿弟能。” 　　“嗯？” 　　“那些睡着的人，那些罐子里的人，以后都会醒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我们怎么知道？” 　　“不知道。等。” 　　“等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很快。” 　　他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跟着我们来的使者。　　“你们，记住这个地方。” 　　那些使者点点头。　　“以后，要带人来。要教她们。要让她们活。” 　　那些使者又点点头。　　回走出来，站在石蛋面前。　　“石蛋。” 　　“嗯？” 　　“我帮你。” 　　石蛋看着它。　　这个曾经没有名字的使者。　　这个现在会笑、会刻字、会垒墙的东西。　　“回。” 　　“嗯？” 　　“谢谢你。” 　　回摇摇头。　　“不用谢。我也是从罐子里出来的。” 　　石蛋愣住了。　　他看着回。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你也是克隆人？” 　　回点点头。　　“嗯。女娲造的。第10086号。” 　　石蛋站在那儿，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着回的手。　　“那你更知道怎么教她们。” 　　回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是热的。　　是活的。　　是人的。　　它的眼睛里，有泪。　　“石蛋。” 　　“嗯？” 　　“我会的。” 　　石蛋笑了。　　那个笑，和他小时候一样。　　“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石蛋一直没说话。　　走到半夜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阿弟能。” 　　“嗯？” 　　“我小时候，你教我认字。你说，字不会死。人死了，字还在。” 　　“嗯。” 　　“现在我想，人也会活。死了的人，会在字里活。还没活的人，会在以后活。”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在想那些哲学的事了。　　“石蛋，你长大了。” 　　他笑了。　　“是你教得好。” 　　回到起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城门口，站着很多人。　　炉，锤，还有那些起城的人。　　都在等。　　看见我们，他们围过来。　　“怎么样？” 　　“那些睡着的人呢？” 　　“那个地方安全吗？” 　　石蛋抬起手。　　人群安静了。　　“都活着。机器还在转。以后会醒。” 　　“醒了怎么办？” 　　石蛋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使者。　　看着那座城。　　“醒了，就教她们。教她们认字，教她们打铁，教她们种地。教她们活。” 　　“谁教？” 　　“我们。所有人。” 　　那些人互相看着。　　然后，有人喊起来。　　“我教！” 　　“我也教！” 　　“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喊。　　那些使者也跟着喊。　　虽然它们喊得不好听。　　但它们在喊。　　石蛋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喊声。　　他笑了。　　那个笑，和他小时候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小时候他笑，是因为开心。　　现在他笑，是因为有人愿意跟他一起做那些难的事。　　那天晚上，我坐在城墙上。　　看着那些灯火。　　起城的，新城的，还有那些使者点的小火堆。　　一片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　　石蛋走上来，在我旁边坐下。　　“阿弟能。” 　　“嗯？” 　　“我今天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那些睡着的人。想那些罐子里的人。想她们醒了之后，会不会像新那样。” 　　“然后呢？” 　　“然后我想，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有人教她们。” 　　他转过头，看着我。　　“就像你教我一样。” 　　我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棱角。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是男人了。　　是首领了。　　是会想那些深的事的人了。　　“石蛋。” 　　“嗯？” 　　“你做得很好。” 　　他笑了。　　那个笑，和他小时候一样。　　然后他靠在我身上。　　和以前一样。　　我抱着他，看着那些灯火。　　那些星星。　　那些活着的人。　　想着那些还没活的人。　　“石蛋。” 　　“嗯？” 　　“以后会更难。” 　　“知道。” 　　“怕吗？” 　　他想了想。　　“怕。但有你。” 　　我笑了。　　“好。那就不怕。” 　　我们坐着。　　坐着。　　坐到天亮。　　是为《重启》。　　（第四十三集完）　　--- 　　【种子库】　　那些睡着的人，几千个，几万个，在透明的箱子里。机器还在转，她们还活着。石蛋说，让她们慢慢醒。一次醒几个，教好了再醒几个。这样就不会乱。他在想以后的事了。在想那些还没活的人的事。　　【孵化室】　　那些罐子里，泡着很小很小的人。克隆人。女娲造的。有一个睁开眼睛，看着石蛋。那双眼睛，是空的。但它看见他了。石蛋说，我想让它们活。因为它们也是活的。因为有人教它们，就不会变成新那样。　　【回的身份】　　它也是克隆人。第10156号。它从罐子里出来，被女娲改造，变成了使者。但它现在会笑，会刻字，会垒墙。它说，我帮你。石蛋握着它的手，说，你更知道怎么教她们。回的眼睛里，有泪。那是第一次有人把它当人看。　　【石蛋的成长】　　他在想那些还没出生的人的事了。在想怎么教她们，怎么让她们活，怎么让她们不变成新那样。他说，有人教她们，就不会。就像你教我一样。他看着陆沉，说，有你，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