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白) 如果你问我,战争是什么? 以前我会说:是死人,是流血,是那些你不想看见但不得不看的东西。 但现在,站在这片刚刚打完仗的山坡上,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闻着那些血腥味和硝烟味,听着那些受伤的人的呻吟,我的答案变了。 战争,是选择。 是你明知道会死人,明知道会流血,明知道会有无数个夜里睡不着,但还是得选的那条路。 因为不选,死的人更多。 不选,那些你保护的人,会被杀光。 不选,那些你建起来的东西,会被烧光。 所以,当那些穿着灰白色衣服的人出现在山坡上的时候,我看着石蛋的眼睛,就知道他想选什么。 他想打。 不是因为他喜欢打。 是因为他知道,不打,起城就没了。 --- 回到起城的第十七天,哨兵从城墙上跑下来。 “有人来了!很多人!” 石蛋正在教泥认字,听见喊声,放下石片就往外跑。 我跟在后面。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都在往东边看。 东边的山坡上,有一群人。 很多。 密密麻麻,排成一排。 至少有两百个。 他们穿着灰白色的衣服,和我们在地下城见过的那些使者一样。 但他们手里拿着东西。 不是那种发光的棍子。 是刀。 是矛。 是弓。 还有几个,拿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长长的,黑黑的,前面有一个口子。 我的心里猛地一沉。 那是枪。 是千年前的枪。 这些使者,带着枪来了。 石蛋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些人。 “阿弟能,他们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是好事。 那些人在山坡上停下来。 最前面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它举起手,对着我们这边。 它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方方的,黑黑的,上面有洞的东西。 它把那个东西对着嘴。 然后,声音响起来了。 不是它自己说的话。 是从那个东西里发出来的声音。 放大的,嗡嗡的,整个山坡都能听见的声音。 “起城的人听着!” “女娲让我们来带你们走!” “跟我们去地下城!” “不去的,死!” 石蛋的脸白了。 他看着我。 “阿弟能,它们不是地下城的人吗?” “是。” “那它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看着那些拿着枪的人。 “因为女娲变了。” “变了?” “嗯。她睡了。它们不听她的了。” 石蛋愣在那儿。 我看着那些使者。 它们确实变了。 那些眼睛里,没有了以前那种光。 只有空洞。 只有那种没有活人气息的空洞。 它们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被谁? 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们不是来救我们的。 是来抓我们的。 “石蛋。” “嗯?” “叫人。把所有能打仗的人都叫来。” 他点点头,跑下城墙。 不一会儿,人都上来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手里拿着刀,拿着矛,拿着弓。 三十多个人,对着两百多个使者。 石蛋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是鹫打的第一把刀。 他握得很紧。 指节都白了。 “阿弟能,怎么办?” 我看着那些使者。 它们在等。 等我们回答。 “石蛋。” “嗯?” “你怕吗?”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有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我伸出手,按着他的肩膀。 “好。那我们打。” 他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 “听着!它们来抓我们!不是带我们走!是抓!被抓了,就再也不是自己人了!” “我们要打!打不过也要打!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那些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的首领。 然后,有人喊起来。 “打!” “打死它们!” “起城是我们的!” 三十多个人,一起喊。 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那些使者听见了。 最前面那个人,把那个黑东西放下。 然后它举起手。 那些使者,开始往前走。 一步一步。 很整齐。 像一个人。 石蛋握紧刀。 “准备!” 那些人举起武器。 我站在他旁边。 看着他。 这孩子,长大了。 那些使者走到离城墙一百步的地方,停住了。 最前面那个人,又举起那个黑东西。 “最后问一次!跟不跟走?” 石蛋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刀。 对着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东西。 是笑。 那种没有温度的笑。 “找死。” 它放下黑东西。 举起手。 那些使者,开始跑。 不是走。 是跑。 很快。 比人跑得快。 石蛋的嘴唇在抖。 但他没动。 “放箭!”他喊。 十几支箭飞出去。 射中几个使者。 但它们没倒。 继续跑。 箭对它们没用。 石蛋的脸白了。 “阿弟能……” 我抓住他的胳膊。 “别怕。还有办法。” 那些使者跑到城墙下。 开始往上爬。 它们的动作很快。 像壁虎一样,抓着墙缝,往上窜。 第一个人爬上来了。 石蛋冲上去,一刀砍过去。 刀砍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的头歪了一下。 但它没倒。 它转过头,看着石蛋。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它伸出手,抓住石蛋的刀。 一扭。 刀断了。 石蛋往后跳了一步。 那人继续往前走。 我冲上去,一刀砍在它腿上。 它倒下去。 但马上又爬起来。 继续走。 这东西,打不死。 “撤!”我喊,“往堂里撤!” 那些人开始往堂里跑。 使者们追在后面。 跑得慢的,被抓住了。 被抓住的人,喊一声,然后就没了声音。 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我不敢回头看。 只是拉着石蛋,拼命跑。 跑进堂里。 关上门。 用木头顶上。 外面,那些使者在撞门。 咚,咚,咚。 门在抖。 石蛋站在那儿,喘着粗气。 “阿弟能……它们……它们是什么?” 我看着那扇门。 “不知道。但打不死。”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 “用火。” “火?” “嗯。它们不怕刀,但也许怕火。” 我跑到堂里面,抓起一堆干草。 用火点燃。 打开门,扔出去。 火落在最前面那个使者身上。 它身上的衣服烧起来。 它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叫。 那种声音,不是人叫的。 是机器叫的。 刺耳的,尖利的。 它倒下去。 在地上打滚。 火越烧越大。 它不动了。 其他的使者,看见火,往后退。 石蛋的眼睛亮了。 “火!它们怕火!” 他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棍,冲出去。 对着一个使者,捅过去。 那使者身上的衣服烧起来。 它也倒了。 也叫了。 也不动了。 其他人也冲出来。 拿着火把,追着那些使者。 那些使者开始跑。 不是往前跑。 是往后跑。 跑下山坡。 跑远了。 石蛋站在那儿,看着它们跑远。 大口喘着气。 浑身是汗。 但他笑了。 那个笑,在他那张满是灰土的脸上,很亮。 “阿弟能,我们赢了!” 我看着他。 “嗯。赢了。” 但赢了,是有代价的。 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五个人。 五个。 被那些使者抓走了。 不知道是死是活。 石蛋站在城墙上,看着东边的方向。 那五个人的名字,他一个一个念。 “石,莽,叶,北,还有……” 他念不下去了。 那个人的名字,他不知道。 是刚从地下城来的,还没学会起城的字。 他低着头。 不说话。 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石蛋。” “嗯?” “他们会回来吗?” 石蛋摇摇头。 “不知道。” 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石板。 上面刻着几个字。 “石,莽,叶,北,新来的人。” 他把石板递给石蛋。 “刻下来了。他们不会丢。” 石蛋看着那块石板。 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眼眶红了。 “泥。” “嗯?” “谢谢你。” 泥摇摇头。 “不用谢。你教我的。” 那天晚上,我们在堂里生了火。 三十多个人,围坐着。 比白天少了五个。 但活着的,都还在。 石蛋坐在火边,抱着那块石板。 看着那些名字。 “阿弟能。” “嗯?” “它们还会来吗?” 我想了想。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他看着火。 “下次,我们还能赢吗?” 我看着他。 “能。” “为什么?” “因为你有他们。” 我指着那些人。 泥,锤,炉,还有那些活着的人。 他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他。 “石蛋,我们不怕。” “对,不怕。” “它们再来,再打!” 石蛋听着这些话。 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哭。 他站起来。 对着那些人。 “好。下次再来,再打。打到它们不敢来为止。” 那些人看着他。 然后,有人喊起来。 “石蛋!石蛋!石蛋!” 所有人都跟着喊。 声音在堂里回荡。 石蛋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喊声。 他笑了。 那个笑,和他小时候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小时候他笑,是因为开心。 现在他笑,是因为有人信他。 那天夜里,我坐在城墙上。 看着东边的方向。 月亮很亮。 照在那片山坡上。 那些使者的尸体,已经被烧成灰了。 风吹过来,把那些灰吹散。 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我知道,它们还会来的。 它们有枪。 这次没用,下次会用。 我们怎么办? 火能挡一次,能挡两次吗? 不知道。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石蛋走上来,在我旁边坐下。 “睡不着?” 他摇摇头。 “在想那五个人。” 我看着东边。 “他们……” “我知道。”他打断我,“也许回不来了。” “但你还在想?” “嗯。因为他们是起城的人。” 我看着他那张侧脸。 月光下,很认真。 “石蛋。” “嗯?” “你是个好首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 “是你教得好。” 那一夜,我们坐在城墙上,坐到天亮。 东边慢慢亮起来。 太阳升起来了。 和以前一样。 红的,圆的,暖的。 但今天,不一样。 那些使者来过了。 死了五个人。 我们还活着。 还要继续活。 石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阿弟能,下去吃饭吧。” “好。” 我们走下城墙。 走进堂里。 火还烧着。 人还睡着。 泥蜷在角落里,抱着那块石板。 那几个名字,还在上面。 “石,莽,叶,北,新来的人。” 他们不会丢。 因为他们被记住了。 我坐下来,看着火。 石蛋端了两碗糊糊过来。 一碗给我,一碗自己端着。 “吃吧。” 我接过来。 喝了一口。 烫的。 烫得人心里一热。 活着,真好。 是为《重启》。 (第三十五集完) --- 【首战】 那些使者来了,带着枪,带着刀,带着打不死的身体。起城的人用火,把它们打跑了。但死了五个人。石蛋站在城墙上,一个一个念他们的名字。泥把名字刻在石板上。他们不会丢。因为他们被记住了。 【石蛋的成长】 他站在城墙上,对着那些人说,打!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那些人的眼睛亮了。他们信他。他成了真正的首领。不是狼让的,不是陆沉教的,是自己打出来的。 【泥的石板】 他把那五个人的名字刻下来。石,莽,叶,北,新来的人。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他刻“新来的人”。就像当年苔刻“北边来的人”一样。泥在学苔。在学那些记住别人的人。 【下集预告】 那些使者还会来的。它们有枪,有打不死的身体。但泥抓住了一个活的。它被火烧伤了,动不了,但还活着。石蛋蹲在它面前,问它话。它不说。但它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泥说,它怕什么,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