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零纪元

第三十六集:AI的弱点

    (开场白)   如果你问我,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   以前我会说:是那些拿着刀、拿着枪、打不死的使者。   但现在,蹲在这个被火烧伤、躺在地上发抖的使者面前,看着它的眼睛,我的答案变了。   最可怕的,是你发现它也会怕。   它也会疼。   它也会在临死前,想起自己曾经是个人。   那些使者,不是天生的怪物。   它们是一千年前的人。   是那些躲进地下城、以为能活下去的人。   是那些被女娲改造成机器、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现在,它们被另一个人控制着,来杀我们。   但它们还有一点点,记得自己是谁。   就那一点点,让它们害怕。   让它们在死之前,想起那些被忘记的事。   所以,当泥指着那个使者的眼睛说“它哭了”的时候,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哭?   机器会哭吗?   会。   如果它还记得自己是人,就会。   ---   抓住那个使者,是打完仗第二天的事。   那天早上,泥跑来找我。   “燃叔!那边有一个!”   “什么?”   “那个使者!还活着!在坡下面!”   我跟着他跑到城墙外面。   在坡下面的一堆乱石里,躺着一个使者。   它的衣服烧坏了,露出来的皮肤焦黑一片。   它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   是疼的那种抖。   但它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   一动不动的看着天。   泥蹲在旁边,看着它。   “燃叔,它为什么不跑?”   我摇摇头。   “不知道。”   石蛋也跑来了。   他站在那个使者旁边,看着它。   “它还活着?”   “嗯。”   “能说话吗?”   我蹲下来,看着那个使者的脸。   那张脸,和其他使者一样。   灰白的,僵硬的,没有表情。   但它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是恐惧。   是那种知道自己要死了,但还在挣扎的东西。   “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吗?”我问。   它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天。   我又问了一遍。   它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的嘴动了动。   发出一点声音。   很轻,很哑。   “……水……”   我愣住了。   水?   它会要水?   它不是机器吗?   石蛋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使者,又看着我。   “阿弟能,它要喝水?”   我点点头。   “去拿水。”   石蛋跑回去。   不一会儿,端着一碗水跑回来。   我接过碗,把水递到那个使者嘴边。   它张开嘴,一点一点地喝。   喝得很慢。   喝完之后,它看着那碗水,看了很久。   然后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是泪。   泥看见了。   他拉着我的袖子。   “燃叔!它哭了!”   我看见了。   那个使者,在哭。   眼泪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那张灰白的脸往下淌。   “你……”我开口。   它转过头,看着我。   “我叫……叶。”   叶?   那是人的名字。   “你……你是人?”   它点点头。   “是。以前是。”   “以前?”   它闭上眼睛。   “一千年前。核弹落下来的时候,我躲进地下城。”   “女娲说,能活。只要让她改造一下。”   “我让她改造了。”   它睁开眼睛,看着天。   “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我看着它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但它的眼睛里,有痛苦。   那种被关了一千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话的痛苦。   “那现在呢?”石蛋问,“你为什么来打我们?”   它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嗯。女娲睡着之后,有一个人接管了我们。他叫……”   它顿住了。   “叫什么?”   它想了很久。   “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很可怕。比女娲可怕。”   我看着它。   “他在哪?”   它指着东边。   “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他想干什么?”   它闭上眼睛。   “想……想造新世界。”   “什么新世界?”   它没回答。   只是闭着眼睛,发抖。   石蛋蹲在它旁边,看着它。   “你疼吗?”   它睁开眼睛,看着他。   “疼。”   “那你想不想不疼?”   它愣了一下。   然后它点点头。   石蛋从怀里掏出一块石板。   上面刻着一个字。   “叶”。   他把石板放在它手里。   “这是你的名字。你叫叶。记住这个名字。”   它看着那块石板。   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叶”字。   它的手在抖。   眼泪又流下来。   “我……我叫叶……”   它念了一遍。   又念一遍。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它笑了。   那个笑,在那张灰白的脸上,很奇怪。   但它笑了。   “谢谢你。”它说。   然后它的眼睛,慢慢闭上。   手,慢慢松开。   那块石板,落在地上。   它不动了。   泥蹲下来,探了探它的鼻息。   “燃叔,它死了。”   我点点头。   石蛋看着那块石板。   “阿弟能,它叫什么?”   “叶。”   “它记住了吗?”   “记住了。”   石蛋把石板捡起来,放在它胸口。   “叶,你叫叶。记住了。”   我们把叶埋在坡下面。   和那五个起城的人埋在一起。   石蛋说,它虽然是来打我们的,但它也是人。   它被关了一千年,被人控制,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它死了。   应该有个地方埋。   泥在旁边刻了一块石板。   “叶”。   和它死的时候看着的那块一样。   他把石板插在坟前。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坟。   “叶,好好睡。”   风吹过来,草沙沙响。   像是在说:谢谢。   那天晚上,我们在堂里开会。   石蛋坐在最前面,把叶说的话说了一遍。   “有一个人在控制它们。在地下城。很深的地方。”   “他想造新世界。”   “但那个新世界,不要我们。”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炉开口了。   “那怎么办?”   石蛋看着我。   我站起来。   “去找那个人。”   “去哪找?”   “地下城。那个真正的深处。”   “怎么找?”   “叶说,它在很深的地方。要往下走很多层。”   “有多少层?”   “不知道。也许十层,也许二十层。”   又沉默了。   然后泥站起来。   “我去。”   石蛋看着他。   “泥?”   “嗯。我去。我能听见它们说话。”   “它们?”   “那些使者。它们脑子里有声音。我听得见。”   我看着他。   这个孩子,从吃了那颗果子之后,就能听见那些奇怪的声音。   他一直没说。   但现在,他站出来了。   “泥,你真的能听见?”   他点点头。   “能。它们一直在说话。说那个人的事。说他在哪。说他怎么控制它们。”   “那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在最下面那一层。有一扇很大的门。他在门后面。”   石蛋站起来,走到泥面前。   “泥,你知道这很危险吗?”   泥看着他。   “知道。”   “那你还去?”   泥点点头。   “去。因为他是要害你的人。”   石蛋愣住了。   “害我?”   “嗯。他说的。他说,只要杀了你,起城就散了。”   石蛋的脸白了。   他看着泥。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的。他在对那些使者说。他说,石蛋是首领。杀了石蛋,其他人就不打了。”   石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那我去。”   “什么?”   “我去。我去找他。”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个曾经流鼻涕的傻孩子。   现在,要去送死。   “石蛋。”   他转过头,看着我。   “阿弟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他有多少人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他有多强吗?”   “不知道。”   “那你还去?”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和狼当年一样。   是做了决定的人,才有的光。   “阿弟能,我小时候,你教过我。你说,怕也要活着。”   “现在,我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杀我的人。我不能让他们杀。”   我看着他。   说不出话。   泥走到他旁边。   “我跟你去。”   锤也站起来。   “我也去。”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最后,站起来了二十多个人。   石蛋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好。我们一起走。”   决定去地下城之后,有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里,整个起城都在忙。   打铁的,磨刀的,准备吃的,收拾东西。   石蛋每天跑来跑去,安排这个,安排那个。   泥跟在他后面,也跑来跑去。   第三天晚上,他来找我。   “阿弟能。”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他坐在我旁边,看着火。   “如果我回不来,你帮我看着起城。”   我看着他。   “你会回来的。”   他摇摇头。   “不一定。万一回不来呢?”   我沉默了。   “阿弟能,你答应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担心,有不舍。   “好。我答应你。”   他笑了。   那个笑,和他小时候一样。   “那我就放心了。”   他靠在我身上。   和以前一样。   “阿弟能。”   “嗯?”   “我小时候,老问你,我什么时候能长大。”   “嗯。”   “现在长大了。”   “嗯。”   “长大了,就要做大人做的事。”   我看着火。   “你做得很好。”   他笑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我抱着他,看着火。   这孩子,明天就要去送死了。   不是去玩。   是去送死。   去杀那个控制着使者的人。   去救起城。   去救那些他保护的人。   我抱着他,抱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二十多个人,骑着马,背着刀,往东边走。   石蛋走在最前面。   泥走在他旁边。   锤走在后面。   炉在城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我也在城门口。   看着那个小小的队伍,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山坡后面。   炉站在我旁边。   “燃,他们能回来吗?”   我看着那个方向。   “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拦着?”   “拦不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拦不住。”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燃。”   “嗯?”   “他们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他回过头,看着我。   “因为他们是起城的人。”   他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东边。   风吹过来,凉凉的。   远处,什么也没有。   只有山,只有天,只有那个看不见的方向。   他们在那里。   在往那边走。   在去找那个人。   我转过身,走回城里。   走进堂里。   那些石板,还在。   那些字,还在。   “人,山,水,火,死,亲,女,战,城,堂,回……”   一个一个,清清楚楚。   我蹲下来,摸着那些字。   摸着阿婆草刻的“人”。   摸着苔刻的“城”。   摸着狼留下的那块黑石头。   它们都在。   他们走了。   但它们在。   只要它们在,他们就还在。   我站起来,走到城墙上。   看着东边。   太阳升起来了。   红的,圆的,暖的。   照在那片山坡上,照着那条路,照着那个看不见的方向。   “石蛋。”   我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只有风。   只有太阳。   只有那座空空的城。   我站在那儿,看着。   一直看着。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   直到风吹干了脸上的泪。   是为《重启》。   (第三十六集完)   ---   【叶的觉醒】   它是使者,是机器,是被改造的人。但它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它说它叫叶。它哭了。它死了。石蛋把它的名字刻在石板上,放在它胸口。埋了它。和那五个起城的人埋在一起。它虽然是来打他们的,但它也是人。应该有地方埋。   【泥的能力】   他从吃了那颗果子之后,就能听见那些使者的声音。他一直没说。但现在,他站出来了。他说,他知道那个人在哪。在最下面那一层。有一扇很大的门。他在门后面。他要带石蛋去。   【石蛋的决定】   他知道去了可能会死。但他还是去。因为那个人要杀他。要杀他保护的人。他说,小时候阿弟能教他,怕也要活着。现在他不怕了。因为他要保护的人,比怕重要。   【炉的等待】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他说,他们会回来的。因为他们是起城的人。这句话,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陆沉?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但他站在那儿,一直看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下集预告】   石蛋带着人,往东走。走了三天,到了地下城的入口。那个巨大的洞,还在。里面,有光。泥说,他听见那些使者的声音了。很多很多。都在说话。都在说同一个名字。那个控制它们的人,叫“新”。他们要走进去。走进那些声音里。走进那个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