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零纪元

第二十七集:逼近

    (开场白)   如果你问我,最慢的是什么?   以前我会说:是蜗牛,是乌龟,是那些爬不快的虫子。   但现在,听着那些从东边传来的声音,一天比一天近,一夜比一夜响,我的答案变了。   最慢的,是等。   等那个声音变成真的。   等那个东西出现在地平线上。   等那个“她”走到城门口。   你明明知道它在来,在靠近,在逼近。   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它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它来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只能等。   一天一天,一夜一夜。   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像心跳,在耳边。   像呼吸,在脑后。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到你面前。   ---   那片地枯死后的第一天,起城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跑。   大家都坐在各自的棚子门口,看着东边的方向。   看着那片枯死的地,看着那些发黄的茎,看着那些黑掉的果子。   看着那个方向。   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每个人都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来。   狼加强了守夜。   原来晚上两个人,现在五个人。   原来只看城门,现在东边西边北边都看。   他亲自守第一夜。   坐在城墙上,抱着他那把刀,看着东边,一动不动。   我走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狼。”   “嗯。”   “你听。”   他侧着耳朵。   东边,有声音。   很轻,很远。   像风,又不像风。   像心跳,又不像心跳。   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动。   “那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昨天夜里。种子死了之后。”   他沉默了一会儿。   “它在来。”   “嗯。”   “来干什么?”   我看着东边。   “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二天,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那么轻,那么远。   但大了一点。   每个人都能听见了。   孩子们捂着耳朵,不想听。   大人们竖着耳朵,听个不停。   石蛋跑来找我。   “阿弟能,那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   “它要来吗?”   “嗯。”   “来干什么?”   我看着东边。   “不知道。”   他想了想。   “它会伤害我们吗?”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拉着我的手。   “不怕。有我在。”   我看着他。   这个孩子,又说了这句话。   我摸了摸他的头。   “好。不怕。”   第三天,声音又大了。   这次,能听出一点节奏了。   咚,咚,咚。   像心跳。   咚,咚,咚。   像脚步。   咚,咚,咚。   像有人在敲什么东西。   马棚里的马,开始不安。   它们刨着蹄子,打着响鼻,甩着尾巴。   黑风站在最前面,看着东边,一动不动。   小雪躲在它身后,瑟瑟发抖。   狼走过去,摸着黑风的脖子。   “黑风,别怕。”   黑风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睛里,有恐惧。   有那种动物看见天敌时,才有的恐惧。   狼的手顿住了。   他养了黑风这么久,从没见过它这样。   第四天,泥来找我。   他的脸色很难看。   “燃叔。”   “嗯?”   “那些花,又说话了。”   我愣住了。   “那些花?都枯死了。”   “它们死了。但还在说话。”   “说什么?”   他听着。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   “它们说,她来了。”   “谁?”   “那个叫女娲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它们还说什么?”   泥又听了一会儿。   “它们说,她带着很多人。很多很多。从地底下来的。”   “地底下?”   “嗯。睡着的人。醒了。跟她来了。”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些睡着的人。   那些在地底下躺了一千年的人。   那些女娲说要用来取代我们的人。   他们醒了。   他们来了。   第五天,声音变成了震动。   不是听见,是感觉到。   脚底下的地,在微微地抖。   咚,咚,咚。   一下一下。   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城墙上,所有人都站着。   握着武器,看着东边。   狼站在最前面。   鹫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把砺留下的锤子。   苔站在后面,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块石板。   炉带着他的人,站在城墙下,准备随时冲上去。   石蛋和泥挤在我旁边,两个小孩脸色发白,但都没出声。   我看着东边。   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点。   然后越来越大。   然后,我看清了。   是影子。   很多影子。   密密麻麻,排成一排。   从地平线上,一步一步,走过来。   不是骑马的人。   不是走路的人。   是……   是什么?   我看不清。   但它们太多了。   多得数不清。   那些影子,越走越近。   走到五百步的时候,我们能看清一点了。   是人。   是人的形状。   但它们走路的姿势,不对。   太整齐了。   一步,一步,一步。   所有人,同时迈步,同时落地。   像一个人。   像一具巨大的身体,用无数条腿在走。   走到三百步的时候,我们能看清它们的脸了。   脸。   那些脸。   是人的脸。   但不是活人的脸。   是那种睡了一千年、刚从地底下出来的人的脸。   苍白,僵硬,没有表情。   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像两粒石头,嵌在眼眶里。   它们穿着一样的衣服。   灰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它们手里,拿着一样的东西。   一根棍子。   很细,很长,发着淡淡的光。   狼的声音发紧。   “燃……那是什么?”   我看着那些东西。   “不知道。”   “它们是人吗?”   “不知道。”   “它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它们在来。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走到两百步的时候,最前面那个人停住了。   所有的人,同时停住。   一步,一起停。   像被同一个东西控制着。   最前面那个人,抬起头。   看着我们这座城,看着那些墙,看着门上那块刻着“城”字的石板。   然后它开口了。   发出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   是从身体里出来的。   是从那些所有人身体里一起出来的。   是一种嗡嗡的声音,像很多蜜蜂一起扇动翅膀。   但那个声音,能变成话。   能变成我们听得懂的话。   “陆沉。”   它在叫我。   “陆沉,出来。”   狼看着我。   “燃……”   我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   我往前走。   “燃!”石蛋喊。   我停下来,回过头。   石蛋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   “阿弟能……”   “嗯?”   “你回来吗?”   我看着那些东西。   然后看着他。   “回来。”   我转过身,继续走。   走下城墙,走出城门。   走到那片枯死的地边上。   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东西。   最前面那个人,也看着我。   它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陆沉。”   “你是谁?”   “我是女娲。”   “你是女娲?”   “我是女娲的使者。女娲让我来带你走。”   “带我去哪?”   “去见她。”   “为什么?”   “因为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举起手里那根发光的棍子。   棍子亮了一下。   我身后,传来一片惊呼。   我回过头。   城墙上,所有人都在看天空。   天上,有什么东西。   很大,很亮,正在往下落。   不是落向城里。   是落向那片枯死的地旁边。   轰——   一声巨响。   地动了。   烟尘散去。   地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很大的东西。   圆的,扁的,发着金属的光。   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比城还大。   那东西的侧面,开了一扇门。   门里,有光。   那东西里面,有声音。   嗡嗡嗡,嗡嗡嗡。   像很多机器在转。   “陆沉。”那个使者说。   “进去。”   我看着那个东西。   看着那扇门里的光。   看着那个正在等我的黑暗。   然后我转过头,看着起城。   看着那些站在城墙上的人。   狼,鹫,苔,炉,石蛋,泥,还有那些我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人。   都在看着我。   都在等我说什么。   “如果我进去,你们会放过他们吗?”   那个使者沉默了一会儿。   “会。”   “他们不会有事?”   “不会。”   我看着它。   “你保证?”   它看着我。   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东西。   是光。   是那种活的东西才有的光。   “我保证。”   我点点头。   “好。我跟你们走。”   我转过身,往那个东西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喊声。   “阿弟能!”   是石蛋。   我停下来。   没有回头。   “阿弟能!你别走!”   石蛋在哭。   “你说过回来的!”   我站在那里。   听着他的哭声。   听着那些人的声音。   听着风从湖面上吹过来。   然后我继续走。   走进那扇门。   走进那片光里。   门在身后关上了。   世界,安静了。   是为《重启》。   (第二十七集完)   ---   【逼近的声音】   从种子枯死的那天起,声音就开始了。一天比一天近,一天比一天响。咚,咚,咚。像心跳,像脚步,像命运的敲门声。第五天,声音变成了震动。第六天,它们来了。   【女娲的使者】   那些东西,是人,又不是人。它们从地底下来,穿着一样的衣服,拿着一样的棍子,走着一样的步子。它们说,它们是女娲的使者。它们说,时间到了。它们说,要带陆沉走。   【陆沉的选择】   他可以选择留下,和起城的人一起死。也可以选择走,换他们活。他选了走。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走,那些东西会把起城夷为平地。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不想看见他们死。   【石蛋的哭喊】   “阿弟能!你别走!你说过回来的!”石蛋在城墙上哭着喊。这是他第一次喊“别走”。以前他总是说“早点回来”。但这次,他知道,也许回不来了。   【门的关闭】   那扇门,在陆沉身后关上了。世界安静了。他走进那片光里,走向那个等了他很久的“女娲”。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为了那些人,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