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彻底放亮,林晚便收拾妥当,拎着那个豁口的破竹篮,往村外的田埂与荒坡走去。 昨夜糊好墙缝、堵上屋顶破洞,屋里总算能挡住寒风,她这一觉虽睡得简陋,却也恢复了几分力气。只是肚子依旧饿得发慌,仅靠昨日那点野菜汤,撑不了太久。 原主记忆里对吃食一知半解,只知道几样能救命的野菜,再往深了便一概不知,往年青黄不接时,常常误食发苦的野草,闹得肚子疼。可林晚不一样,她前世做美食博主时,专门研究过农家野菜、粗粮辨识与做法,在这荒村野外,反倒成了最实用的本事。 清溪村四周多荒地、坡地,春风一吹,野草纷纷冒头,嫩绿一片。林晚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草丛,目光精准地分辨着。 最先入眼的是成片的荠菜,贴着地面生长,叶片呈锯齿状,根白叶嫩,正是最鲜嫩的时候。这种野菜不管是清煮、做饼,还是剁碎了煮粥,都清甜可口,是荒年里最好的救命菜。 林晚动作熟练地掐下荠菜的嫩茎叶,只留根部在土里,这样过几日还能再长。她一边采,一边在心里盘算:鲜吃一部分,晒干一部分,再腌一部分,这样就算后续找不到吃食,也能撑上几日。 往前再走一段,是成片的苦苣、马齿苋,还有几株车前草。原主分不清这些,常常一并拔回去,煮出来又苦又涩,难以下咽。林晚却分得清清楚楚,苦苣焯水去涩后凉拌最是爽口,马齿苋能蒸能煮,车前草还能煮水喝,解乏清热。 她一路走,一路采,竹篮里的野菜渐渐堆起了小尖,鲜嫩翠绿,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就在她蹲在一处荒坡下专心采菜时,不远处的田埂边,几个扛着锄头的村妇路过,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 “那不是林家那个孤女吗?看着倒是比以前精神了。” “可怜哟,爹娘走得早,又被林老实两口子欺负,也就只能挖点野菜活命了。” “我看她好像认识不少野菜,昨儿我还见她采了好些,不像以前那样瞎拔了。” 林晚听见了,却没抬头,依旧专心致志地打理着手里的野菜。她现在没心思与人寒暄,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采够了野菜,她起身往村边的弃田走去。那里是村民不愿种的薄田,散落着不少野生的谷物,原主分不清粟、黍、麦、豆,常常把野草当庄稼,把庄稼当野草。 林晚走到田边,一眼便认出了几株野生的粟米,也就是小米。植株细弱,穗子很小,一看就是无人打理自生自长的,可在她眼里,这比什么都珍贵。 她小心翼翼地将粟米连根拔起,抖掉根部的泥土,放进竹篮。这东西虽少,却是真正的粮食,煮成粥,比野菜顶饿多了。 旁边还有几株野生的黍子,颗粒比粟米大一些,同样是能吃的粗粮。林晚一一摘下穗子,仔细收好。 就在她低头捡拾谷物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晚警惕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背着弓箭,手里拎着一只野兔,一身粗布短打,裤脚沾着泥土与草屑,看着刚从山上下来。 男人面容清俊,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浅麦色,眉眼沉静,嘴唇微抿,看上去沉默寡言,却透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息。 是沈砚。 林晚脑海里立刻跳出这个名字。 他是清溪村尾的猎户,父母早亡,独自一人居住,平日里少言寡语,不与人扎堆闲聊,也从不欺负弱小,在村里口碑极好。原主记忆里,沈砚从未主动招惹过谁,却也没人敢轻易惹他。 沈砚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手里的谷物与竹篮里的野菜上轻轻一扫,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林晚下意识开口喊住他。 沈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静静等着她说话。 林晚顿了顿,指了指他手里的野兔,又指了指自己竹篮里的野菜与谷物,语气尽量自然:“我这里有新鲜的野菜,还有刚摘的粟米穗,能不能……换你一点兔血或者兔内脏?” 在这穷地方,野味珍贵,她自然不敢妄想换兔肉,只是兔血与内脏猎户常常不用,对她来说,却是难得的荤腥,能补补这具快要饿垮的身子。 沈砚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瘦得可怜的谷物,又看了看她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脸,沉默了片刻,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布包,递了过去。 里面是几块晒干的粗粮饼,硬邦邦的,看着粗糙,却是实打实的粮食。 “这个,拿着。”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放下布包,便转身朝着村子走去,背影挺拔,很快便消失在田埂尽头。 林晚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粗粮饼,心里微微一暖。 在这个人人自顾不暇的村子里,一个素不相识的猎户,愿意随手给她几块救命的粗粮饼,已是难得的善意。 她握紧手里的布包,将粗粮饼小心收进怀里,继续捡拾地上的谷物。 有了这几块粗粮饼,今日便不用只靠野菜充饥了。 日头渐渐升高,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晚拎着满满一篮野菜,怀里揣着珍贵的粗粮饼,还有一小捆野生粟米黍子,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回到破屋,她先把野菜分门别类摊在院子里的石板上,鲜嫩的留着现吃,老一些的拿去晒干。随后,她找出原主留下的一个破陶罐,将野生粟米穗仔细搓揉,去掉谷壳,一粒粒金黄细小的小米落在罐底,虽只有薄薄一层,却让她眼睛发亮。 这是她来到古代后,第一次收获真正的粮食。 接着,她点燃土灶,锅里添上水,先把掰碎的粗粮饼放进去煮软,再撒上一点点搓好的小米,最后放入洗净的荠菜。 没有油盐,味道却不算差。 粗粮的醇厚、小米的清香、荠菜的鲜嫩,混合在一起,随着热气升腾,小小的土屋里弥漫开淡淡的饭香。 林晚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粥滑入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她坐在门口,一边喝粥,一边望着院外那半分薄田,眼神渐渐变得明亮。 野菜能充饥,五谷能活命,只要她肯动手,肯用心,就没有过不下去的日子。 辨五谷,识野菜,不过是她在古代种田过日子的第一步。 等吃饱了,有力气了,她便要开荒、整地、播种,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粮食,再也不用靠挖野菜度日。 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的芬芳,院外的田地里,已经隐隐透出几分生机。 林晚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破碗,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日子再苦,只要有一口热饭,一片田地,一双手,就总能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