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眠之海 · 第19章退休老干部的日常

　　冷月回来的第三天，冷鸢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妈，你做饭怎么比我还不规律？” 　　冷月正蹲在院子里拔草，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　　“哪里不规律？” 　　“昨天早饭是九点，今天是十一点，前天……” 　　“前天没做早饭。” 　　“……对，前天没做。” 　　冷月想了想，说：“那是因为前天睡懒觉了。” 　　冷鸢看着她，沉默了。　　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女人，是她妈妈没错。穿着她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沾着一点泥土。但她说“睡懒觉”的时候，语气和冷鸢一模一样。　　原来她的嗜睡是遗传的。　　“你们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音念趴在走廊上，懒洋洋地说。它现在说话越来越随意了，反正冷鸢知道了，冷月也知道，在家里就懒得装猫叫。　　冷月回头看了它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当年是谁天天趴在我枕边睡，一睡就是一整天？” 　　音念别过头，假装没听见。　　冷鸢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这才是家。　　真正的家。　　--- 　　中午，冷月做了咖喱饭。　　不是那种复杂的咖喱，就是最简单的鸡肉土豆胡萝卜，但味道特别好。　　冷鸢吃了两大盘。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冷月笑着。　　冷鸢咽下一口，问：“妈，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冷月愣了一下。　　“什么做什么？” 　　“就是……工作啊，生活啊，什么的。”冷鸢说，“你不是说退休了吗？” 　　冷月想了想，说：“嗯，退休了。所以什么都不做。” 　　冷鸢看着她。　　“什么都不做？” 　　“对。”冷月夹了一块鸡肉，“就每天睡懒觉，做饭，拔草，晒太阳。偶尔出去走走，看看你们说的那个海。” 　　冷鸢沉默了。　　这听起来……好像是她一直想过的生活。　　“怎么？”冷月看着她，“觉得妈妈太懒了？” 　　冷鸢摇摇头。　　“没有。”她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冷月笑了。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 　　音念在旁边哼了一声。　　“懒人母女。” 　　冷鸢和冷月同时看向它。　　音念的耳朵抖了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两个笑声。　　--- 　　下午，冷鸢收到了白川遥的消息。　　「冷鸢，今天能出来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冷鸢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白川遥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活泼。有点……认真。　　「好。几点？哪见？」　　「四点，车站前的那家咖啡厅。」　　冷鸢回了一个“好”，然后放下手机。　　冷月从旁边探过头来。　　“谁啊？” 　　“白川遥。我朋友。” 　　“那个医生家的女儿？” 　　冷鸢点点头。　　冷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了然的情绪。　　“她知道了？” 　　冷鸢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冷月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去吧。早点回来。” 　　冷鸢看着她，总觉得妈妈的笑容里有别的意思。　　但她没有问。　　换了衣服，出门了。　　--- 　　四点整，冷鸢推开咖啡厅的门。　　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冰咖啡，正望着窗外发呆。　　“等很久了？” 　　白川遥回过神，摇摇头。　　“刚到。” 　　冷鸢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奶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冷鸢先开口：“什么事？” 　　遥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冷鸢，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冷鸢的心跳快了一拍。　　“嗯。” 　　白川遥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那个每天晚上帮人治噩梦的人？” 　　冷鸢愣住了。　　“我爸说的。”白川遥继续说，“他最近老是念叨一个人。说什么‘那孩子太辛苦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问他是谁，他不说。但我猜到了。” 　　冷鸢没有说话。　　白川遥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是你对不对？” 　　冷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是。” 　　白川遥的眼泪掉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 　　“因为什么？怕我担心？怕我害怕？怕我觉得你奇怪？”白川遥的声音有些发抖，“冷鸢，我们是朋友。从高一开始，你打瞌睡我帮你记笔记，你忘带便当我分你一半，你被老师点名我偷偷递答案。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些就疏远你？” 　　冷鸢低下头。　　“对不起。” 　　白川遥擦了擦眼泪。　　“我不要你道歉。”她说，“我要你告诉我。全部。” 　　冷鸢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很坚定。　　她想了想，从最开始说起。　　从父母失踪说起。　　从十二岁那年的夜晚说起。　　从成为守护神说起。　　从星野栞说起。　　从晴川光说起。　　从那些噩梦和那些救赎说起。　　从“清醒者”说起。　　从那个巨大的装置说起。　　从妈妈回来说起。　　白川遥听着，眼泪流了一次又一次，但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冷鸢说完，她才开口。　　“所以……你现在还会消失吗？” 　　冷鸢愣了一下。　　“什么？” 　　“我爸说，守护神的纹印碎了，就会消失。”遥看着她，“你的纹印，是不是已经碎了？” 　　冷鸢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些淡紫色的纹路几乎看不见了。只有那几颗星星，还在微弱地闪烁。　　“……嗯。” 　　白川遥的眼泪又涌出来。　　“那你还能撑多久？” 　　冷鸢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很久。也可能……” 　　她没有说完。　　但白川遥懂了。　　她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冷鸢的手。　　“那从现在开始，我每天都要见你。” 　　冷鸢愣住了。　　“每天。” 　　白川遥说，声音很用力，“上学见，放学见，周末见，放假见。能见多少就见多少。能见多久就见多久。” 　　冷鸢看着她，眼眶忽然热了。　　“白川遥……” 　　“不许消失。”白川遥打断她，“听到没有？不许偷偷消失。要走也要告诉我，让我送你。让我知道你去哪了。让我……”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稀里哗啦。　　冷鸢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　　“好。” 　　她轻声说。　　“我答应你。” 　　--- 　　从咖啡厅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冷鸢。” 　　“嗯？” 　　“星野栞知道吗？” 　　冷鸢想了想，点点头。　　“知道一部分。” 　　“她知道你会……那个吗？” 　　冷鸢摇摇头。　　“没告诉她。” 　　白川遥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打算告诉吗？” 　　冷鸢想了想，说：“等她自己发现吧。” 　　白川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那孩子，比谁都敏锐。” 　　她伸手揉了揉冷鸢的头发。　　“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白川遥转身，走进夜色里。　　冷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夜空。　　那颗星星还在。东南方向，一闪一闪的。　　她弯了弯嘴角。　　“外婆，我有好朋友了。” 　　那颗星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知道。　　--- 　　回到家，冷月正坐在走廊上，抱着音念，看着月亮。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回来了？” 　　“嗯。” 　　冷鸢在她旁边坐下。　　冷月看着她，问：“说了？” 　　冷鸢点点头。　　“哭了？” 　　“……嗯。” 　　冷月笑了。　　“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冷鸢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冷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也有星眠纹印。”她说，“虽然退休了，但看人的本事还在。” 　　冷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几颗星星，还在微弱地闪烁。　　“妈。” 　　“嗯？” 　　“我还能撑多久？”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轻轻覆在冷鸢的手腕上。　　那几颗星星，在她掌心里亮了一亮。　　“比你以为的久。”她说。　　冷鸢抬起头。　　冷月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你外婆撑了六十年。我撑了四十多年。你……”她顿了顿，“你比我们都有力量。” 　　冷鸢愣住了。　　“为什么？” 　　冷月笑了笑。　　“因为你有朋友。”她说，“很多很多的朋友。那些朋友，都是你的星星。”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　　“守护神的力量，从来不是从星眠之海来的。” 　　“是从想守护的人心里来的。” 　　冷鸢听着，眼眶有些热。　　她靠在妈妈肩上，看着那些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好多好多。　　每一颗，都在看着她。　　每一颗，都在守护她。　　“妈。” 　　“嗯？” 　　“谢谢你回来。” 　　冷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傻孩子。” 　　--- 　　【第十九章・退休老干部的日常・完】　　［呜呜呜，写的我想哭꒦ິ^꒦ິ］　　［接下来就都是一些很平常很快乐的小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