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小师弟,惹出天大的麻烦了!” 廷尉府,李斯正安静的处理公务,就急匆匆的跑来一名青年男子,慌忙禀报。 “不管发生了何事,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李斯眉宇暗锁的抬头盯着自己这位慌里慌张的大弟子贺飞。 不知是什么缘故,自己收的六位弟子,没有一个人可堪当大任。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把心思放在一个妾生子身上。 “老师!”贺飞急忙正形,恭敬的一拜。 “说吧,李鞅干什么了?”李斯点了点头。 “小师弟联合内史腾,向关中五十七县邑连发了三道政令。”贺飞口干舌燥的道:“清查令,协查令,废止令。” “这清查令,内史腾突然就决定,要清查关中田地,不止要清查田地亩数,还要分门别类的详查,彻查。” “而协查令,则是配合废止令。” “废止令,是小师弟下达的政令,小师弟,小师弟不知道从哪儿查到的证据,说张三作为掮客,居间交易十万顷良田,小师弟将经张三居间的所有交易全部废止。” “并且,并且让交易双方重新签订,截止六月三十日没有签订者,全部视为违法交易,没收为官田。” 唰! 李斯闻言,面色也是一变,猛然起身的盯着贺飞:“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贺飞焦急的道:“老师,现在怎么办啊,那内史腾担任内史之后,在内史地没有半点作为。” “现在竟然敢有如此大的动作,这肯定是和小师弟有关。” “可清查关中良田啊,这是当年吕不韦都没有办到的事。” “你没有去找李鞅?”李斯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却又十分无奈的盯着贺飞。 “弟子听闻之后,便立刻前来寻老师!”贺飞摇头,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一点也不敢耽误,就急急忙忙的跑来了。 小师弟现在是老师最看重的弟子,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他也着急。 “去找李鞅问清楚再说吧!”李斯烦躁的摆了摆手,似乎忘记了什么,不忘提醒道:“别说是我让你去了解的!” 发生这种事情,身为大师兄,这个时候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来找他,而是去找李鞅把事情了解清楚,再来向他禀报。 这般前来,只是一道政令而已,就算是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对对对,弟子这就前去找小师弟问清楚。”贺飞一愣,反应了过来,立刻躬身一拜,迅速的转身离去。 而就在贺飞刚刚离开,旁边的屏风后面缓缓的走出来了一名中年男子,眉头紧锁道:“大人,三公子看来还是不想放弃军功爵一案。” “可若是按此方式查下去,恐怕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李斯继续拿起竹简看了起来,看了许久,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竹简,道:“政令已发,覆水难收,但要如何收场,必须在控制之内。” “办三件事,第一件,你去找御史庄才,让他在明日朝议,弹劾武成候王翦,关内侯嬴伯,右相王馆在关中大肆侵占良田,幽州巡使冯去疾在任内史期间以职务之便侵吞良田。” “第二件,派人去一趟河东,让河东郡郡守郭奋,向朝廷请求赈粮一百万钟!” “第三件!” 李斯微微一顿,伸手在旁侧垒成墙的书册中翻找出一张帛卷,打开帛卷,上面记录的正是关中堪舆图。 李斯的指尖在堪舆图上面一点点的划过,落在了媚邑,缓缓道:“去找姚方,让他挑唆孟氏谋反。” “是!”中年男子疑问,应声而去。 李斯看着离去的中年男子,摇头一叹。 京畿之地的格局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改变的,更不是一道政令就能解决的,更不是依靠律法就能肃清的。 治国在于维稳,并不是非黑即白。 急功近利,只会受人利用。 军功爵一案,若只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早就被处理干净了。 然而此时此刻。 三道政令像是暴风一样在咸阳刮过,刮到了关中四十县,十七邑。 武成候府。 武成候王翦老态龙钟的盯着内史府下达的政令,有些许的疲惫。 “父亲,现在怎么办,若是按照内史府这般清查,恐怕,三原会闹出大乱子。” 王翦的儿子王晨忍不住的皱眉 “府中有多少田地,没有在田册之内?” 王翦疲惫的问道。 “不多,也就几百多顷,但!”王晨略有犹豫。 “如实说!” 王翦十分严肃的道。 “近些年,族中在三原四处开荒置田,买卖田地,有近八百顷的田,都没有在田册之内。” “冯去疾在的时候,都是向族中开份额税,所以,内史地都没有出现过问题,但是,内史腾上任之后,份额税一直都没有谈妥。” 王晨不由低下头。 父亲卸任了族长之位,平日里居家养病,族长,也就是他的大哥王贲常年在外领兵驻军。 所以族中事务,通常由三叔伯打理。 但是他们王氏家族太大了,也在大秦的地位太高了,堪称是整个秦国最显赫的门庭。 在多年的经营之下,三原邑的五千五百顷田地,已经全成为了王氏的田地。 而这仅仅是三原邑一地,现如今王氏手中所掌握的田地,多达四万顷,是一个完全无法想象的数目。 而这里面,仅有一万顷在册。 “这并不重要,开荒田本就有免赋年限,就算是全部被清查,该缴纳的赋税缴就是了。”王翦内心充满着焦虑的道:“我现在只想知道,军功田,族中有没有参与?” “这!”王晨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不说,现如今此事闹的如此之大,若是族中被牵连,就算是老夫也保不了。”王翦沉声。 “有,不过也没有!”王晨微微一顿,低头小声道:“父亲,我们只是低价购买军功田,并没有涉及隐没军功田,就算是军功爵一案被查出来,也和我们任何的关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翦心底顿时一凉,直勾勾的盯着王晨。 就在此时。 一道老气横秋的声音门外传来:“君侯老了,族中的事务君侯还是不要再过问了。” “君侯是一位名震天下的秦国将领,为国尽忠,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但君侯不是一位合格的族长,但,君侯可以不为王氏族群考虑,可君侯不要忘了,君侯如今的地位,是我踏着我王氏子弟的尸骨站上去的。” “陛下一心想要废分封,即便是灭国之功至今为止也无实封,君不予,臣只能自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