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真的疯了,这李鞅就是个疯子!” 麃公骇然无比的一个劲摇头,无法想象,那些军功田全暴露出来,会造成多么大的轰动。 “别慌,别慌,慌什么,哼!”却是旁边的少府令,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慌什么,现在真正着急不是我们,上一次清查关中田地,还是吕不韦当政之时。” “冯去疾担任内史后,以吕不韦时期的田册为准。” “内史腾接手之后,同样以吕不韦制定的田册为准。” “已经快十六年关中没有清查田地了,这么多年,各县邑开荒多少,买卖多少,王室又吞并多少,没有人知道。” “清查,内史腾还没有那个本事清查关中田地。” “可问题是,如此一来,那张三涉及的田地,都暴露了。”麃公止不住的摇头。 张三居间交易的田地,有部分的确是作为掮客,居间做合法的贸田。 但大部分,那都是涉及军功田。 “慌什么啊,那些田地本来就是准备扔出给李斯的,既然李鞅要查,那就让他查就好了。” “该得的利益我们早就收入囊中,就算是损失,也损失的不是我们。”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要把张三这条线切割干净,不要烧到我们身上。” 少府令不慌不忙的笑道。 对他们而言,所损失的不过张三所牵扯的下线,但他们真正的核心利益,早就不是田地。 “李鞅,这个李鞅,到底想要干什么,哪怕是李斯,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他李鞅,不过回国三个月,就接连把矛头对准我们,该死!” 麃公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气愤的怒吼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李鞅给杀了。” …… 然而此时此刻。 关中地震的不止是骊山营。 咸阳宫内,始皇帝日常处理政务之地咸阳殿内殿。 郎中令匆匆来到了内殿,面带慌色的禀报:“陛下,微臣有急奏!” “给郎中令看座!”始皇帝并未着急,靠在靠枕上翻看着各部文书。 “陛下,内史府今日一连向内史地各县邑下达三道政令,每一道,恐怕都是足以令关中动荡的政令!”郎中令没有入座,着急忙慌的禀报。 郎中令的职责便是沟通内外,传递信息,侍从左右。 不过,这并非郎中令的全部职责,郎中令还负责统御宫中侍卫,有上林苑驻军。 也有侍中作为近侍顾问。 身为郎中令,自然有参政议政甚至议军的权力。 京畿之地发生如此大的事情,由不得他不着急。 “嗯,朕正在看呢!”始皇帝淡然的笑了笑,手里拿着的正是内史腾的呈递的奏疏。 旁边,还有李鞅的奏疏,没有来得及看。 郎中令闻言,不由心中一惊,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内心尽快平复的道:“陛下,若是以此方式清查内史田地,恐怕,会闹出不小的动乱!” “动乱?”始皇帝不由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看向郎中令。 咕噜! 郎中令不由一顿,语气再缓道:“陛下,关中田册,来自于王政六年,吕公清查关中田地,直至王政十年,方才清查完毕,整理成册。” “想要在关中清查田地,影响太大了。” “而且,陛下正在绸缪废分封之时,若此时关中发生动乱,恐怕会引发不小的动乱。” 郎中令不敢多言。 因为他从陛下的态度上已经看出来了,陛下这是并不打算阻止此事。 可上一次吕不韦清查田地,先后引发了成蟜叛乱,嫪毐叛乱,最终以吕不韦自戕落幕。 清查田地只是其次。 真正的问题是,土地是和皇室,王室,公卿,勋贵,百姓直接相关的权力冲突。 任何一次的动乱,都与土地的争夺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贸然清查,是一定会引发动荡的。 “司马平,你担任郎中令多久了?”始皇帝没有准确的回答,反而抬头认真的盯着郎中令问道。 “回陛下,微臣自王政十八年担任郎中令,至今已有八年!”郎中令司马平迅速的回道。 “八年了,那也算是见证了关中的起落!”始皇帝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从摆满竹简的案牍上翻找了几下,找出了几份竹简,递给近侍:“看看!” 近侍迅速的将竹简递给了郎中令司马平。 司马平接过竹简,只是看书签,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里面有冯去疾被贬的文书,也有内史地赋税的文书,也有御史弹劾的文书,也有内史地横征暴敛的文书,亦有小二十年前关中赋税的文书。 “陛下,这!”司马平仅全部扫了一眼,便跪地不起。 “冯去疾担任内史之时,虽尽收赋税并承担了伐楚六十万大军的粮草,但具体是如何筹集到粮草的,你理应是清楚。”始皇帝面容渐渐肃寒道: “伐楚之战结束之后,朕只能罢免冯去疾,把冯去疾贬去幽州。” “这宁腾呢,在颍川以严治韩人,将颍川郡治理十分稳妥,韩地百姓尽数归秦,朕以为,将此人调入京畿,也能把内史治理的入眼。” “可自其担任内史两年以来,横征暴敛,年年二次征赋,却也仅有保底之赋。”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倘若今年这宁腾还是如此,朕只能另择良臣了!” 司马平不由抬头看着心事重重的陛下,虽然明白了陛下的心思,但还是充满着担忧:“可陛下,内史地终究不是六国旧地!” “而内史府所制定的清查方式,比之昔日更甚,恐怕,此法所引发的动荡,绝不会小。” “先看看吧,不着急,既然内史已有抉择,那就看看能折腾出什么样子!”始皇帝顿了顿,吩咐道:“另外,你暗中派侍从去各郡暗访,看看各郡郡守治理的实情,以备不时之需。” 有臣子愿意牺身清查关中田地,他自然是很乐意看到这样的臣子,而且越多越好。 而如果能清查清楚关中田地,那对大秦而言,自然是大功一件。 可问题是,现如今想干能干的臣子,越来越少了。 纵然是曾经与他志同道合的李斯,也开始瞻前顾后了。 其实,他更希望在宴会之上,提出军功爵问题的是李斯,而不是李鞅那个愣头青。 “微臣,明白了!”郎中令司马平起身拜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