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这益州牧我当定了!

第13章 交锋

  翌日,州牧府正堂。   六百石以上官员济济一堂,文左武右,按品秩跪坐。   左侧以别驾张松为首,其下是治中、从事等文官,王累、黄权等本土士人位列其中。   右侧则以李严、吴懿、费观等东州将领为核心,张任、邓贤等益州将领居后。   个别需镇守要地,例如严颜、杨怀等人,因事务繁忙者,均被特批事后单独告知,不强求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而紧张的气息,所有人都知道,主公此番紧急召集,必有大动作。   刘璋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宽和。他没有绕弯子,待众人行礼毕,便开门见山:   “诸公。玄德公已北赴葭萌,为国讨贼。我益州既与之盟,供给之责,重于泰山。然近日核查府库军械,颇多触目惊心之事。”   他声音不高,却让堂下众人心中一凛。   “弓弩力道参差,箭镞粗细不一,甲胄厚薄不均……此等军械,如何能助我盟军克敌?又如何能保我益州自身无虞?”   刘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李严、吴懿等掌管相关事务的官员脸上略作停留。   “往昔或有积弊,璋不深究。然自今日起,此风不可长!”他顿了顿,抛出核心,“故,我意颁行‘考工令’。”   堂下一阵轻微的骚动。王累抬起眼,黄权微微蹙眉,李严则看不出情绪。   “何为‘考工令’?”刘璋自问自答。   “其一,立‘法式’。所有军械制造,须有统一规制图谱,长宽厚薄、用料多寡,皆有定数,依式而作,违式不纳。”   “其二,定‘考课’。工匠、工官,按完成之法式器物数量、质量评定优劣,优者赏,劣者罚,连续优等者可擢升、授田。”   “其三,设‘验藏’。成立专门署衙,负责依照法式查验成品,合格者入库,烙印编号,记录在案,责任可溯。”   此言一出,文官队列中,一位出身成都工匠大族的议曹立刻出列,声音激动。   “主公!此举万万不可!工匠之法,乃祖辈师徒相传,心神所寄,方得精品。岂能如木匠量材般,框以死法?此非制器,实乃枷锁!恐寒了匠人之心,更违百工之道啊!”   这代表了本土派中依赖传统技艺垄断利益的声音。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掌管府库工官的一位东州派属官也委婉开口:“主公明鉴,统一规制固然是好,然各地物料有别,工匠手艺高低不同,强求一致,恐反致成本攀升,工期延误。”   “且考课之法,恐引工匠竞相求速贪多,反而忽视扎实功夫,长远来看,未必利于器坚甲利。”   这是东州派从行政效率和既有管理模式上的反驳。   王累眉头紧锁,他虽支持整顿,但觉得此法过于“苛细”,且有与民争利、干涉百工之嫌,不由开口道:“主公,军械之事确需重视,然是否可缓图之?或先择一二紧要之物试行,观其效再定?”   黄权则更谨慎,他出列道:“主公,法式、考课,古已有之,然执行之难,在于人心,在于吏治。若查验之署不能公正,考课之制沦为盘剥,则良法亦成弊政。权以为,当慎选其人,明定章程。”   刘璋静静听着,不置可否。他知道,真正的阻力还没完全浮现。   果然,李严此时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主公励精图治,严等感佩。考工令所图甚大,若能成,确可强兵。然正如黄从事所言,执行尤为关键。”   “如今州中事务繁杂,北有盟军需供,各郡粮赋需调,再设新署,专理工考,恐……机构重叠,徒增冗员,反增百姓负担。”   “且工匠行会与各家工坊,自有其章程,骤然以官府法令强力规之,恐生滋扰,不利安定。”   李严的话,看似从大局和民生出发,实则点出了要害——权与利。   新机构意味着新的权力分配,会打破现有工官体系背后东州派与部分本土世家形成的利益网络。   他的反对,比前面那些技术性质疑,层次更深,也更具代表性。许多东州派官员乃至一些与之有勾连的本土官员,都微微颔首。   张任、邓贤等将领虽然渴望精良军械,但对这些复杂的政务争论插不上话,只能焦急地看着。   刘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等李严说完,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语气依然平和:“正方所虑,不无道理。机构重叠、滋扰民生,确需避免。”   就在一些人以为他要退让时,刘璋话锋一转:“故此,‘考工令’非为凭空增设无数官吏,侵扰百工。”   “我意,设‘考工部’,直属州牧府,精选干练晓工之事者充任,不另设大批属吏。”   “其职责重在定法式、核考课、总验藏,具体制造、物料仍由各郡县工官、坊间依例进行。如此,既收统合提升之效,又免机构臃肿之弊。”   他看向李严,目光澄澈:“至于正方所言恐增百姓负担……正方可知,军中因甲胄不坚、兵刃易折而徒增的伤亡,才是百姓最大的负担?”   “我军械精良一分,将士伤亡便减一分,此非省费,实乃省命,省我益州子弟之命!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严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刘璋会从这个角度,用如此直白的方式反击。   刘璋不再看他,转向全体官员,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此事,非为与诸公争执,实为益州生死存亡计!盟约已立,北门战事将起,难道我益州还要以粗劣之械,资我盟友,卫我乡土吗?”   “‘考工部’必须设立,首任主事人选,我心中已有考量。诸公可举荐晓工事、通算术、品行端方之才,供我参酌。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初步的草案与考功章程!此事,无须再议!”   他直接跳过了是否执行的争论,进入了如何执行的阶段,并以强势的姿态规定了时间表。   堂下一片寂静。   王累张了张嘴,看到主公眼中罕见的锐利与决心,最终将劝谏的话咽了回去。   黄权若有所思,李严面色平静,但眼帘之下,目光闪烁不定。   “若无他事,今日便散了吧。”刘璋挥了挥手,结束朝会。   官员们各怀心思,躬身退去。刘璋经过张任身边时,给了他一个极其轻微的眼神示意。   朝会散去,余波却在每个人心中荡漾。李严与几位东州派核心人物匆匆离去,显然需要私下商议。   王累则拉着黄权,边走边摇头叹息,既忧心新法之弊,又感慨主公行事之“骤”。   刘璋独自回到书房,他知道,关于“考工部”主事人选的争夺,关于法式制定的较量,关于未来验藏权力的归属,接下来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但这一切,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把水搅动,让各方势力浮出水面激烈博弈,他才能看清谁可用,谁需防,也才能在其中,干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比如,让张任以“护卫考工部重要匠人与物资”为名,开始招募、训练那些不属于任何现有派系的“新血”,找到合情合理、不易被察觉的缝隙。   他铺开新的竹简,开始书写。标题是:《州牧直领驱虎营建置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