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安二人更是欣喜,总算躲过大难了。 陈子安起身,拍了拍僵硬的膝盖,又走上前去,将哭的梨花带雨的师姐扶起来,开心道:“师姐莫哭,莫哭。没事了,师傅不会惩罚我们了。” “呜呜,谢谢师弟,师姐无以为报,只......”话音未完,只见空中传来师傅的呵斥声,道: “你二人到底犯下大错,去堂内先跪个三天再起来!” 陈子安无语,师傅这是铁了心要惩罚他们了。 没有反驳,陈子安拉着欣喜莫名的师姐走到祭拜天地的大堂,二人乖乖跪下,一时也不敢说话。 门外探出七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是七只蜘蛛精。 她们目睹了陈子安师姐弟的遭遇,暗暗记在心里,打定主意,要继续谨慎小心下去,绝不惹出乱子。 不过那陈真人倒是好聪明的样子,她们眼中满是崇拜。 毗蓝婆菩萨出了门去,果然见到穿着孝服的老妇,左手拖一盏凉浆水饭,右手执几张烧纸黄钱,从远处一步一声,哭着走来。 这老妇正是骊山老母。 毗蓝婆菩萨心中暗暗悲哀,脸上愤恨,寒脸冷对往昔好友。 连孝服都穿好了,就等着她上套呢。 道友不可信啊,还是她的两个弟子好。 心中已有烦躁,又怎会过多啰嗦。 在黎山老母诧异的眼光中,菩萨冷着脸,当先开口,呵斥道: “你那丈夫在我道观恃强逞凶,欺辱我小弟子,抢夺那钓鱼的竹竿,被我当场拍死,你有何话可说?” 黎山老母见毗蓝婆菩萨出了道观,正演戏呢,没想到却被反打一耙,当即蒙圈,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毗蓝婆菩萨啊! 如此诡异的状况,看得上方云层深处的文殊普贤两位菩萨目瞪口呆,他们在黄花观外蹲了一天,准备了一堆说辞,结果人压根不上当。 三人自作主张,谋了这一出。 反正对于骊山老母老说,丈夫多的是,死一个不碍事。 况且,这届丈夫身体不行了,她早就想换一个了。 当初观音菩萨还劝说他们,此计只能瞒得了一时,事后毗蓝婆菩萨回过神来,必然会恶了他们。 他们还不信,要执意设计这一出苦肉计。 现在倒好,刚见面还没说话就被识破了。 毗蓝婆菩萨在说谎,三位始作俑者不约而同意识到了这一点。 心中更显诧异,她们的这位老友一向单纯好骗,而且从不诓骗人。 今日不知吃了什么药,竟然撒谎! 什么为了鱼竿被她亲手拍死,三人在观外看得清清楚楚,是那大弟子下了毒,将春阳子毒死的。 春阳子之死,纯粹是自找的,但这句话他们绝不会自己说出来。 这毗蓝婆菩萨还是一如往日,将弟子的锅往自己身上揽,当真是真诚的可怕。 弟子是扛雷的啊,结果现在师傅给弟子扛雷。 三位除了感叹师徒情深之外,只能徒呼奈何。 毗蓝婆菩萨神通之广,三人联手,怕是也拿之不下。 况且,也没有直接撕破脸的必要。 这毗蓝婆萨铁了心要将春阳子之死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三人也没有任何办法。 总不能硬着头皮说,他们亲眼看到春阳子是被毗蓝婆菩萨的大弟子下毒毒杀的吧? 那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本来是借此拉拢毗蓝婆菩萨的,现在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三人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若是再多言,或者装傻充楞,怕是要真的撕破脸,连道友都做不成了。 “你还不走,是要寻我麻烦?” 毗蓝婆菩萨岂是易于之辈,当即一声冷哼。 眼睛却看向天空中的厚厚云层,她发现了隐藏起来的两位昔日“好友”。 意思不言而喻,她不想多追究,此事就此作罢。 孤身前来的文殊普贤两位菩萨满是无语,也不知什么时候,毗蓝婆菩萨变得如此精明了。 他们此行真身前来,连坐骑都没带上,就是为了说服毗蓝婆菩萨,加入他们,为他们所用。 为了面子上过的去,黎山老母哭嚎几声,就回去了。 至于隐藏在暗处的文殊和普贤两位菩萨,自然也不好露面,见事情已经没了转机,当即就驾云离去。 毗蓝婆菩萨见人走了,幽幽叹息一声,返身入了道观。 从此之后,她和黎山老母,文殊普贤,将会形同陌路。 甚至连观音菩萨之间的关系,可能也生出了间隙。 观音菩萨有没有参与这件事,谁也无法打包票。 但毗蓝婆菩萨能确定,观音菩萨必然也是知情者。 鉴于目前三界混乱的局势,以及小弟子陈子安的聪慧,毗蓝婆菩萨从现在决定,往后若有所动作,先听听小弟子的想法。 这次若不是小弟子陈子安识破了黎山老母的伎俩,她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但即使如此,进入观内的毗蓝婆菩萨,还是让两弟子跪满了三天,好好说教了一顿,方才罢休。 杜苓自是惊喜莫名,对师弟那是感恩戴德,发誓以后定然要克制自己的脾气,免得连累师弟,要师弟替她受罚。 师徒三人又一次安稳下来。 师傅炼丹,师姐每日做些女红之事,陈子安往返百花国和黄花观、濯垢泉之间,每日签到,自身也刻苦修行。 转眼便是半年过去,春阳子之死引起了一些关注,但无人追究之下,黄花观逐渐恢复了一贯的宁静。 就连求丹之人都来的少了,师徒三人没了往日的进项,也不着急,反而更加高兴。 单凭百花国一国的供给,就足够满足师徒三人的日常所需了。 毗蓝婆菩萨忙着试验毒丹,以及长生药,哪里还有心思为了区区钱财,去为他人炼丹? 陈子安虽说常去藏凤阁,甚至偶尔带着师姐一起去,每日花费听起来多,但对比百万人交上来的香火钱,那是九牛一毛。 毗蓝婆菩萨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无比满意,陈子安这个弟子给的惊喜太多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初让陈子安去管理百花国,最根本原因就是为了让陈子安拉下脸去修行,没想到陈子安完成的那么出色,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毗蓝婆菩萨虽然对外说是她亲手杀了春阳子,但是黎山老母一众人也知道,人是杜苓杀的。 虽然黎山老母可能不会对杜苓出手,但为了以防万一,安全起见,陈子安还是请求师傅,让师傅勒令师姐,待在黄花观中。 就连百花城,师姐都很少去。 再说那七只蜘蛛精,化形之路已经过半。 陈子安早已给她们立了规矩,提前打了预防针——不可吃人。 毕竟在取经时,这七只蜘蛛精可是吃人的妖怪。 看来以后的黄花观发生了非常大的危机,她们同黄花观一样,是被师傅给抛弃了,沦为毫无背景的妖怪,只能靠吃人而寻求长生。 今日明月高悬,毗蓝婆菩萨难得熄火停丹,关闭了丹房之门,施法将正在睡梦中的小弟子陈子安,叫到眼前。 显然是有事要告知。 师徒二人坐定,见弟子眼神中满是疑问。 毗蓝婆菩萨当即开口,道: “半年前,为师曾与西方教做客。得如来相邀,前往舍卫国,帮助收服那占山称王的百眼魔君,如今为师观西方教已然快要准备就绪,想必近些日子就要差人前来,邀请为师。” 百眼魔君? 陈子安一惊,这个魔头终于出现了!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师姐还在隔壁呢,师傅将他半夜叫来作甚? 虽然是半夜,但是师傅都不叫师姐过来一同听讲,难道是有什么悄悄话? 况且,这件事本身就很稀奇啊! 师傅每次离观之前,都会随口一说,甚至大多时候不告而别,现在竟然如此郑重的给他叮嘱,当真少见。 菩萨见小弟子在下首恭敬听着,暗暗高兴。 眼睛瞥了一下没眼力见的弟子,心中有些羞恼,问道: “此事你如何看?” “啊?”陈子安愣了一下,才敢抬起头来看师傅。 半年前那一顿好跪,让陈子安见到师傅有点发虚。 此时才发现,师傅神态忸怩,脸还有点红。 陈子安表情奇怪,他也没领悟道师傅的意思,战战兢兢道:“师傅,弟,第子没听清楚。” 菩萨无奈,只好明言,道:“如来叫为师共同降服那百眼魔君,你一向聪慧,替为师出个主意,该如何行事?” 陈子安方才恍然,原来师傅半夜叫他前来,是为了这事儿。 也难怪没叫师姐过来,毕竟师傅一向端着架子,这向弟子请教一事,还是别让杜师姐知道好,免得堕了师傅在师姐眼中的崇高地位。 想到这里,陈子安嘴角憋笑,抬头悄悄看了一眼师傅,见师傅恼羞成怒,心中更是欣喜。 毗蓝婆菩萨似有所觉,瞥了陈子安一眼。 陈子安心头一颤,不能再笑了,免得师傅恼羞成怒,拿出那吓人的鞭子。 当即眼睛微眯,细细思考一番,道: “那弟子斗胆一说,望师傅指正。” 菩萨心中欢喜,这小弟子果然是人精,懂得照顾人,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示意陈子安继续。 陈子安拱手,小声道: “弟子便先从我黄花观在三界中的位置说起。” 菩萨点头同意,不做表情。 陈子安心中早有腹稿,道: “师傅神通之大,三界众人皆知。故而八年前去了那龙华会。可惜那弥勒佛祖招待不周,师傅带着我和师姐中途离去,虽无交恶,但也无交好。” 陈子安见师傅不解,但也没打断他,继续道: “半年前黎山老母、文殊普贤两位菩萨为拉拢师傅,设计害死春阳子,手段卑鄙,幸好被师傅识破,没有上当,但关系已然破裂了不少。 此事虽没有闹出多大乱子,但三界皆知。弟子曾试探百花国内的一众土地,连他们竟然也知道此事了。” 见师傅眼神嗔怪,陈子安讪讪而笑,连忙揭过,正色道: “玉帝乃三界至尊,师傅虽然法力虽广,但并不是天庭仙官。当初师傅带我和师姐在这百花国落脚,是玉帝借花送佛,借此拉拢师傅,师傅同天庭关系不温不热,恰到好处。” “再说这西方教,如今虽是一片散沙,但早已有统合之势。西方教如来和弥勒佛祖之争,不知师傅如何看待?” 陈子安卖了个关子,笑问师傅。 菩萨脱口而出,道: “必然是以如来为尊,弥勒佛祖避让。” “哦?”陈子安闻言,瞪大眼睛看着师傅。 还以为师傅看不清呢,竟然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毗蓝婆菩萨见小弟子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当即心中一喜,以为小弟子不知其中缘由,看不清局势,解释道: “弥勒佛祖虽然有道教众神支持,但是他来历复杂,必然得不到西方教众佛的认可。连那燃灯佛祖,都对他不管不问,如来和弥勒佛之争,必然是如来获胜,群佛归灵山。” 陈子安也不多做补充,躬身道:“师傅英明,弟子受教。” 菩萨见弟子态度恭敬,心中满意,示意陈子安继续。 “我黄花观仅有三人,能供趋势的,除了观内扫撒的蜘蛛,百花国师傅庙宇中的小妖小鬼,再无一人。若是出现大事,我黄花观连个帮手都难寻,故而我们此时,同西方教如来交好,正好合适。” 讲到这里,毗蓝婆菩萨已然知道了陈子安的意思,那就是答应如来,共同除去百眼魔君。 不过其中的细节还是要细细考虑一番,菩萨心中有所决定,道: “既然如此,等西方佛子前来邀我,为师就将那百眼魔君打杀了事。” 陈子安闻言一慌,师傅这也太过莽撞了,怪不得师姐性子急,做事不考虑后果,原来根源在这儿。 竟然连要收拾的对象都没调查清楚,这百眼魔君身份可不简单。 听师傅德语气,她可能并不清楚百眼魔君的底细。 连忙道: “师傅莫急,莫急。” “哦?徒儿还有何事?” 经过一番分析,菩萨觉得弟子之前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水平和她也差不多,大概就好了一点,故而恢复了师傅的架子,一脸和色。 “师傅炼丹,一向繁忙,有所不知。徒儿曾听游历到此的舍卫国道人闲聊,说起过那百眼魔君。” 见徒弟说起这百眼魔君,毗蓝婆菩萨心中一笑。 当初和如来商谈时,说起过这百眼魔君的神通,确实厉害,但是正好被她克制,不足为虑,故而也没放在心上。 此时小弟子说起,权当听一听吧,也不枉他一片好心。 于是点头示意,让陈子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