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语是最后一个离开神路秘境的,她站在青玉膏山顶上,看着秘境慢慢消失。她回到踏云殿,得知众人均已离开,便也不再停留,径自回了凌微阁。 华微阁内却是苏镜海迎了出来。 重语疑惑地看了华微阁一眼,“师兄呢?” “叶道友去闭关了。”苏镜海不紧不慢道,“前几天,天吾宫传来消息,若是你回来的话,请你去一趟天吾宫。” 修士闭关是常事,重语也就没多问。 “天吾宫?”重语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未曾说明。” 重语瞄了苏镜海一眼,“你应该知道我问的什么。” 苏镜海却笑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重语翻了个白眼。 “急吗?不急我就慢慢过去。” 见苏镜海如此淡定的样子,重语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苏镜海拿出了一张传送符递给重语,“这是天吾宫送来的,你说呢?” 重语看了看传送符,又看了看苏镜海,一时有些拿不准这消息的真假。 重语犹豫着问道,“真的假的?” 苏镜海挑眉,“怎么,我的话你不信?” 重语这才接过传送符,“倒也不是。只不过你这么淡定,我还以为没什么大事。结果天吾宫又送来了传送符,说明很是紧急。” “我一时实在想不出天吾宫有什么急事需要我前去。” 苏镜海仍是那句话,“去了就知道了。” 重语气闷地看苏镜海一眼,捏碎了传送符。 苏镜海笑着摇了摇头。 ---------------------------------------- 重语刚出现在天吾宫境内,旁边就有个弟子走过来向她行礼,“见过重仙子。” “大师兄吩咐了,若是重仙子来了,就直接去找他。”那弟子说道,“重仙子请。” 重语带着疑问跟那弟子走了。 通过了几个传送阵,很快来到一处颇为偏僻的地方。重语一眼就看到莫晚站在不远处。 那个弟子将重语带到后,又离开了。 “莫道友。”重语上前问好,“别来无恙。” 莫晚见到她,似是松了一口气,“你总算来了。” “啊?”重语不解。 听莫晚这意思,像是等了她很久似的。 只是,等她做什么? 莫晚站的地方正是一道石门前,他转头看了石门一眼,问重语,“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重语打量了一下,不确定地道,“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 凌微阁也有类似的场所。 “不错。”莫晚点头,又问道,“那你知道这里关着谁吗?” “谁?” “小师弟。” “???”重语一脸疑问,“宣然怎么了?要把他关起来。” 莫晚叹了一口气,“这次秘境让小师弟得到了莫大的好处,他出来闭关后突破到了太灵境。但是,你也知道突破太灵境意味着会有心魔劫。” “他的心魔劫怎么了?”重语皱眉问道。 若是一般的心魔劫,莫晚不至于叫她来才对。 莫晚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看了重语一眼,重语更是莫名。 “小师弟平时还好,完全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但是前段时间,有几个弟子私下里聊起四美,言语间对你有些不好的评论,被小师弟听到了。” “……” “小师弟当时就将那几个弟子打成了重伤,若不是有两个太虚境的弟子多撑了一会,颜师弟及时赶到拦了下来,恐怕那几个弟子就没命了。” “……” 重语终于知道莫晚为什么叫她来了,敢情宣然这心魔劫就是情劫。 莫晚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重语,“现在你明白了吧?我实在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只能先把这次事件当做斗殴处理,将小师弟关起来,免得他再挑起什么事。但总不能这么一直关下去,只有请你前来了。” “……难道我就知道了吗?”重语也一脸无奈。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出面总比我们好。”莫晚回道。 “……等等,”重语不得不申明,“我系什么铃了?你不要乱说。” 莫晚瞅她一眼,“那关键是不是在你?” “……”重语无话可说,“我要做什么?” “你进去看看他,想办法让他把心魔劫过了。” “每个人的心魔劫只能自己过。”重语看了莫晚一眼,“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没人能帮他。” “我知道。”莫晚叹了一声,“但是有你帮忙,应该会好一些。小师弟现在恐怕都没意识到心魔劫的存在。” “他行事举止与往常确实不太一样,但是说了他也不在意,还认为是正常。” 重语便道,“我先去看了再说吧。” 莫晚颔首,“好,有劳重道友。” 莫晚上前为她解开门上的禁制,重语伸手推开石门,走了进去,石门在她身后又关上了。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除了宣然外,什么也没有。 一身白衣的宣然坐在连着石壁的石台上,正在打坐。听得有人进来,他眉毛动了动,而后睁开眼看过去。 看到重语,宣然怔了怔。 “我又做梦了吗?”宣然轻声自语道。 “你总是梦到我吗?”重语问道。 宣然这才有些惊慌地起身,“没有。真……真的是你吗?” 重语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是我。” 宣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重语,有些犹豫地走近她,伸出手去碰她的袖子。 然而才刚一碰到,宣然就如触电一般迅速缩回手,后退了几步,低头垂眸道,“见过重仙子。” 重语看着他的反应极为奇怪。 明明是期待她的到来,但真的看到她时,宣然又退缩了。 重语上前了一步,宣然跟着后退一步,不料身后就是石台,宣然一时不察,坐在了石台上,但他又立刻站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 重语问道,“你怕我?” “没有。”宣然仍是低着头。 “那你退什么?”重语站定不动,好奇地看着宣然。 “没什么。” 宣然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脏跳得剧烈,神路秘境中的那个梦境情不自禁地浮现在脑海中,内心里有个声音大声叫嚷着让他上前抱住她。 但是宣然知道自己不能。 这一刻,他总算是相信莫晚所说的,大概自己真的被心魔劫困住了吧。 宣然回过神来,突然发现重语已站到了他面前,他惊讶地抬头看向重语。 “重仙子……” 重语却是在认真观察他,“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宣然只想说自己哪里都不适,在她面前,他实在难以保持镇定。 然而身体的反应快过思维,宣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上前揽住了重语的肩膀,将她抱进了怀里。 重语愣住了。 “对不起。”宣然对她说道。 但很快,重语只觉得肩膀一沉,宣然就被人拉开了。 重语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莫晚,正是他方才将宣然打晕,拉开了宣然。 莫晚将宣然送到石台上躺好,转过来看着重语,表情极其复杂。 重语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现在真不知让你来是好还是不好了。” 重语更是尴尬,“此事既因我而起,那我自然会帮忙。” 莫晚问道,“你想到法子了?” 重语看向宣然,“没有。不过若是让他忘了我,说不定就可以了。” 莫晚却不同意,“就算忘了你,但情还在,心魔劫只是暂时蛰伏。等他见了你,再想起来时,心魔劫也许更甚现在。你别忘了,心魔劫可不只这一次,之后的心魔劫,他要如何渡过?” 重语也没了办法,“那你说要如何?” 莫晚沉默片刻,“既然他的心魔劫是情劫,那斩断情丝,心魔劫自然消失。” 重语看向莫晚,“斩断情丝?那岂不是从此以后无情无爱?” “嗯,无情无爱便没有情劫。”莫晚说道,“虽说一劳永逸,但难免过于残忍。” 重语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我问问他吧。” ---------------------------------------- 宣然醒过来时,一眼看到重语坐在石台上。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雾云城时她为自己取乱神花种子的那一天。 重语转过头来,“你醒了。” 宣然嗯了一声,坐了起来,盘腿坐于石台上,面对着重语。 心里有着淡淡的喜悦,重语没走,一直在这陪着他。 重语问道,“你知道自己的心魔劫吗?” 宣然犹豫了下,还是点头,“现在知道了。” “你打算如何做?” 宣然略微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重语斟酌着说道,“若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渡过心魔劫,你可愿意?” 宣然不由得想起上次重语这么对他说的时候,他当时紧张的心情。 只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什么?” “斩断情丝。” 宣然怔怔看着重语,重语却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空荡的石室。 宣然心里泛起苦涩。 他早该想到的,重语心里只有叶白,又怎么会接受他。 梦境不过只是梦而已。 宣然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重语缓缓道,“你是极有天赋的修士,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断送了自己的道途。你若是因此止步,我会自责。” 重语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苏镜海当初对她说的那一番话。 何谓她必须为宣然做出选择。 如今不正是如此。 宣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修士的心境最为重要,你不必为此自责。” 修士对一件事执念过深,便会成为心魔。他自己毁了道途没关系,但他不能害了重语。 重语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虽然我实在不知道你为何会对我有意,但是我只能说一声抱歉。我还是希望你能斩了情丝,顺利飞升。” 为何有意?宣然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初见时就已对她生了好感,又或许是她出手帮他时的意外心情,再或许,是她为他取出乱神花种子时的心神摇荡。 宣然闭了闭眼,他确实不想斩断情丝,但他似乎没有选择。 难以抉择间,宣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斩了心魔。 心魔其实是非常难寻的,若非如此,又怎会有那么多修士在心魔劫下陨落。 然而宣然心意已决,便一心系于此,仔细搜寻着心魔的下落。 神霄剑意下,心魔竟真被他斩了。 清醒过后理智回笼,宣然惊讶于自己所做下的事。他有些不安地睁开眼,看向重语。 重语似是有些不忍看他如此,并没有看他。感受到宣然的视线后,重语才转过头。 “我已经斩了。”宣然垂眸淡声道。 重语注视他良久,宣然不自然地别开头,下了石台,站起身。 重语说道,“对不起。” 宣然顿了顿,还是走到石门前,对外道,“大师兄。” 重语便也起身走过去,“莫道友开门吧。” 石门慢慢打开,莫晚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莫晚看了看宣然,问重语道,“如何了?” 宣然不等重语回答,便说道,“我已斩了情丝,大师兄放心。” 莫晚打量了下他,欲言又止,最后道,“没事就好。” 重语慢慢走到莫晚面前,对他说道,“既然宣道友已无事,那我便回凌微阁了。” “有劳重道友了,我送你。” 重语笑了笑,又回头看了宣然一眼,与莫晚一起离开。 宣然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苦笑一声。 “我听说重仙子修习的解语花诀第三重为镜花,是求不得境。不知是否在初见的那一刻,重仙子就对我施了这一术法?” 他的声音极低,没人听到,很快飘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