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点了下头,把床单被褥扔到床上,便爬上去整理床铺。 他一直闷着头不说话。 冯娟觉得奇怪,看看井遇。 井遇笑着拉开椅子请她坐,随后抬头问林落: “诺诺,咱们等会儿去哪儿吃饭?” 林落头也不抬:“你不跟学姐去吃饭么?” “我为什么跟她吃饭?”井遇道,“她当然是跟她朋友吃饭。” “你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陪你。” 林落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眸问:“那我熟悉了之后呢?” “熟悉之后,你就有自己的同学朋友了,用不着我陪。” “……”林落抿了抿唇角,把被子丢到一边,叫冯娟,“妈,我弄不好。” “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连个床都铺不好,我来。” 冯娟嘴里嗔怪,眼里却是欢喜,让林落下来,她上去帮忙铺床,嘴里还念叨: “你都这么大了,得自己学了,以后妈妈不在身边,谁帮你?” 林落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丢下一句“我去洗手间了”,便转身离开。 临走前,还看了井遇一眼。 井遇心里一动,在原地停留两秒,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宿舍里左边是洗手池,右边是浴室。 林落走到浴室里,倚窗站着,趴在窗台往下看。 今天的国美很热闹,宿舍区人类人往,大多数是新生,因为老生还没开学。 新生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期待的笑容,对接下来四年的生活满是憧憬。 他们宿舍楼窗外种了一排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在灿烂的骄yá-ng下轻轻摇摆。 虽然已经是秋天,但天气还很热。银杏树上蝉鸣阵阵,十分聒噪。 “诺诺。” 耳后突然响起井遇低沉温柔的嗓音。 井遇带着熟悉的木质香调的古龙香水靠近了林落。 林落不自觉地往里让了一下,听到井遇问: “你又在生我的什么气?” 第四十五章 林落抬起眼,看到井遇正垂着眸看他,深棕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金色的夕yá-ng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井遇的脸上。 他脸上带着关切和在意,还有少许的无奈。 林落猛然侧过脸,掩饰一般低头看窗外,轻咳一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头发,低声问: “……你对谁都喜欢这样吗?” 井遇摸了苗素君的头发,还弹了她的额头。 林落以为这是很亲密的动作,只能对亲近的人做。 但井遇对那个女生也做了。 井遇嘴唇微动,低声唤道:“诺诺……” 林落被这两个字电得耳朵发麻,又为此而羞恼,抬手推井遇: “你离我远点儿。” 但手掌刚触碰到井遇胸膛,又被那灼热的温度烫了手。 他飞快地缩回手,手指慢慢地蜷缩起来。 井遇被推得靠到了门上。 “诺诺,”井遇又叫了一声,他就那么靠着门站立,看着林落的侧脸,向他解释,“素君的父母和我父母是好朋友,我们很小就认识,她就像我妹妹一样。” 其实他不用解释的。 “你哪儿来那么多弟弟妹妹,你以为你是段誉啊?”林落道。 井遇也曾对人说林落是他弟弟。 “……”井遇哑然,“你还看过那么老的电视剧。” 如果井遇记得不错,那部剧还是自己小时候播出的,那时候林落还没出生呢。 “……”林落恼羞成怒,“我乐意,不行吗?” “总之,我不喜欢你这样。” 林落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有立场,多嘴补充道: “你又不是她亲哥哥,男未婚女未嫁的,你这样不合适,别人还以为你们有点什么呢。” 他仿佛在为自己的要求寻找合理理由。 井遇定定看林落半晌,慢慢回答道:“嗯,你说得是,以后我会注意一点的。” 林落心里那股子无名之火这才平息一点。 顿了顿,他转过身,背靠窗台,面对井遇,低着头道:“而且我觉得她喜欢你。” 井遇陷入沉默。 林落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知道。”井遇说,“但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听到这里,林落的心情又好了一点,低声抱怨:“那你还跟她那么亲近,让她误会了怎么办?” “对不起。”井遇看着林落低垂的眼睫,抬起手,掌心落在林落发顶,而后顺着少年乌黑的发丝往下滑落,落到他鬓角。 柔顺的发丝带着些许汗意,发梢戳在掌心痒痒的。 井遇的手落在林落耳朵上。 他摸着他的耳朵,耳廓,耳垂,他发现林落耳垂上有颗痣,于是在那上面捏了捏。 “以后不会了。” 井遇看到林落的耳朵有些发红,温度也慢慢升了起来。 井遇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却控制不了。 “诺诺。”井遇再一次低声唤他的名字。 林落的脸颊都烧了起来,正想说话,浴室门突然被敲响了: “那个,不好意思……” 寝室里另一个新生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人,满脸的紧张:“我想上个厕所,你们能不能……” 林落如梦初醒,飞快地瞟了井遇一眼,忙道:“我们马上出去,不好意思。” 说罢便逃也似地走了。 “没、没事。”男生的眼神在林落和井遇之间转了几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井遇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搓了下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林落耳朵上方才的温度和触感,随后扫了那男生一眼,才跟着出去。 男生莫名从这一眼中读出了警告的意味,忍不住后退一步。 “你上个厕所怎么上那么久?” 宿舍里,冯娟已经为林落整理完床铺下来了,正坐在他椅子上喝水。 林落摸着自己的耳朵,还沉浸在被“撞破”的慌乱之中,有点没回过神。 “傻了?”冯娟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便对其身后的井遇道, “小井,今天多谢你帮忙了,不然我们两个第一次来,肯定手忙脚乱的。” 熟悉之后,冯娟已经不会再井老板井老板的叫,都是管井遇叫“小井”了,亲近。 “没事。”井遇瞥林落一眼,笑道,“举手之劳而已,我跟诺诺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不算什么。” “对,妈,你不用跟他客气。”林落接话道。 “你这孩子,”冯娟笑了笑,“这样吧,小井,咱们一起去吃个饭,阿姨请你。肯定比不上你平时吃得好,但也是一片心意,你别嫌弃。” “怎么会?”井遇笑道,“阿姨请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井遇没拒绝长辈的馈赠。 三人于是离开宿舍。 国美附近有好几所大学,井遇就是在这附近的理工大学上的本科,那时候也认识不少国美的学生,对这周围有什么简直如数家珍。 因此由他来挑选地点。 井遇选了一家粤菜馆,这家粤菜馆是粤地来的人开的,做的菜很地道,好吃,价格也比较亲民——开在大学附近的店,大多数价格都比较亲民,不会贵到离谱。 粤菜比较清淡,讲究的是一个鲜字,更符合冯娟的口味。 吃过晚饭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把冯娟送到酒店歇下。 井遇本打算把林落送回学校便回家,林落却拉住了他。 少年在大学城夜晚的霓虹灯下抬起头对他道: “井遇,陪我逛逛吧。” 之后就是为期一个月的魔鬼军训,林落很难有机会跟井遇这么相处了。 “我想逛逛我们学校,熟悉熟悉。”林落随便找着借口。 井遇低头看着他笑:“你不累吗?坐了一上午的飞机,一下午都在忙活,还不想回寝室休息?” “不累,不想。”林落摇头,“想让你陪我逛逛。” “好。”井遇答应下来。 二人顺着学校正门进去,穿过一条非常宽阔的沥青路,路两旁都种着高大的常青树,郁郁葱葱的树叶在晚风中哗啦啦作响。 道路前方拉着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国美欢迎您”。 再往前走,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建筑,大楼上流光溢彩的灯在夜晚非常漂亮。 “先带你去看看你们油画系的楼?” “好啊。”林落答应着。 他无所谓去哪儿,只是想和井遇单独待会儿而已。 林落跟在井遇身侧,看了眼男人的手。 他想像苗素君一样那么自然地牵住井遇的手,却也只是想想。 到底没有付诸实践。 井遇在大楼前向右拐,穿过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穿过C_ào坪和树丛,再往前走。 此时虽然已经是夜晚,但在父母陪同下游览校园的新生不在少数。 两人在其中并不扎眼,但这不够安静的环境没能让林落和井遇“单独相处”的愿望得逞。 七拐八拐之后,两人抵达油画系前。 白色大楼掩映在红黄j_iao错的秋叶之中,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出几分油画的味道。 “这就是你以后上课的地方了。”井遇为他介绍,而后又一把牵起少年的手,笑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落想牵手的愿望达成了。 第四十六章 林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原主林诺的外形和林落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一样。 他个子不高,才一米七几,骨架也小,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发育得不太好。 看着就一副乖小孩的样子。 井遇的手能很轻易地握住他的手。 男人拉着他,从油画系的侧面绕过去,绕进了一片树林。树林中铺着几条小道,小道的尽头,汇聚在一个八角亭处。 油画系的建筑是西式风格,这楼后的亭子又是中式风格——两种风格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并不显得突兀。 亭子里落满了黄叶。 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落被井遇牵着,走过黄叶铺满的小径,来到八角亭内。 他仰起头,借着昏暗的路灯观察藻井里的图案,图案上是神话里的仙人们。 画工j.īng_良,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画的。 井遇松开了林落的手。 林落低头看了一眼,有点遗憾。 “这亭子挺好看,知道为什么没什么人过来吗?” “为什么?”林落扭头问。 井遇道:“因为这里死过人。” 林落:“……” 井遇继续道:“那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你们学校里有个学生,求爱被拒,就在这里上吊自杀了。” “因为对方觉得她x_ing别不合适,她是个女生,那也是个女生。” 林落:“……” 林落掉头就走:“这故事一点也不好听。” “大晚上的你到这种地方来,不觉得渗人吗?”林落没好气道。 “诺诺。”井遇拉住他手腕,笑道,“这有什么好渗人的,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害怕?” “谁怕了?”林落不承认,“我就是不喜欢这个故事,不吉利。” “不吉利”这三个字说得很微妙。 井遇低头看着他笑:“你过来。” “干什么?” 井遇牵着林落的手腕,把人拉近自己,牵到八角亭外。 “其实我是想给你看个别的。” 井遇把林落拉到一棵高大的不知名的树下,让他站在树干前。 “转过去。”井遇让他面对树干,背对他,而后一把抓住林落的腰,往上一提。 林落吓了一跳,本能地抱住树干,叫道:“你干嘛?” “上去。”井遇笑道,“先别问为什么,上去再说。” 林落从没对井遇这么无语过! 大晚上把他拉到一个死过人的亭子里爬树,美术学院也不用这么特立独行吧?! 虽然但是,林落还是听从了。 他气愤地抱着树干,借着井遇的力,爬到树枝上站着。 低头看时,见井遇身手十分敏捷,几下就上了树。 井遇像是知道他在惊讶什么,笑着解释:“小时候练过。” “哦……”林落更意外了。 “我爸,”井遇说,“小时候把我扔到山里去野营,说是锻炼我,还给我报了班练武术,防身。所以爬树对我来说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