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摘星楼所谓的八关考验,不过是为了筛选出真正有文采的人罢了,以免有人混进来蹭吃蹭喝。 如今坐在文萃阁的,都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读书人,而今晚的诗会,也才正式的开始。 “在下徐良,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徐良坐在一旁微笑道。 张负阳也认出了徐良,奇怪的打量了他两眼,问道:“你居然能上来文萃阁?那八道考验你都通过了?”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这个徐良他第一次见的时候,还说要多背几首诗来参加诗会,本以为是个草包,没想到还有几分文采。 徐良听张负阳这样问,神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尴尬一笑道:“在下所学是有些杂而不精,那八道考验虽然难,可在下都是险险通关,实在是侥幸侥幸。” 张负阳闻言,也不再追究,反倒觉得这人有意思可以结交,正打算告诉他名字,宴会中却闹出了动静。 …… “那依席兄所言,这水陆法会耗费无数的民脂民膏、巨万钱财,是不是也要取缔呢?” “我……我何曾说过此话!史通你不要血口喷人!!” “哼!”一个脸型狭长、摇着折扇的青年走了出来。 “我血口喷人,你刚才不是说朝廷冗官严重,耗费钱粮无数,简直就是趴在百姓的身上喝血的吸血虫吗?” “朝廷冗官乃是事实!整顿吏治,裁剪官员,势在必行!”姓席的书生沉声道。 史通说道:“那你就是说朝廷诸公,都是蠢虫,只食君禄,不为君忧,看不到冗官的问题了?”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姓席的书生脸色不好,“朝廷冗官问题与水陆法会,如何能混为一谈?” “为何不能混为一谈,朝廷给官员们发放的俸禄多了点,你就说朝廷冗官严重,耗费钱粮。那举办水陆法会耗费巨万,你怎么不说水陆法会?” “依我看你席年尧,就是一个沽名钓誉,只会一味向君王邀宠献媚的幸进小人罢了!” 脸型狭长的青年史通,说道此处,当真是慷慨激昂,一脸激愤。 而被称作席年尧的书生,则脸色苍白,被史通的气势威慑,连连后退两步。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额头渗出汗珠:“不是的,我不是幸进小人……” 史通一脸鄙夷之色,讥讽道:“就你这样的货色,也配入这文萃阁,与我等一同饮酒作诗!” 席年尧浑身一震,辩解道:“大王举办水陆法会,是为了解决云阳郡妖魔作乱,导致干旱的问题,两者自然不同!” 史通闻言,更是哈哈大笑:“席年尧,我听闻你就是云阳郡之人吧!你不是说有妖魔作乱吗?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些年你们云阳郡中,可曾有过妖魔吃人的传闻?又或者是妖魔伤人的事件?” “这……”席年尧虽然知道史通话里有陷阱,但还是忍不住仔细回想。 “也许是……那妖魔隐藏的太深!!” 史通冷笑道:“隐藏太深?哼哼!还是由我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吧……” “真相就是,所谓的妖魔是假的,举办水陆法会,也不过是大王为了掩人耳目,掩盖他就要放弃云阳郡三百万百姓的目的罢了!” 此言一出,整个文萃阁顿时哗然。 有一老者站了出来,训斥道:“史通,你不要胡说八道,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不拿出证据来,又怎么能乱说?” 听了老者的话,张负阳直接侧目,好家伙!你确定你们两个不是串通好的?这一唱一和,看似是训斥,实则……呵呵! 果然,这能凭本事上来文萃阁的人,又有谁脑子缺根筋,老者话刚说完,整个文萃阁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一些还打算参与辩论的人,也都变成了人精,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今天这风向不对啊,还是少说些话,免得被人利用,当了枪使。 史通心里一万头草尼玛,这猪队友把事情搞的这么明显,让他还怎么演下去,只得强忍着吐血的冲动,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云阳郡三年大旱,颗粒无收,朝廷在这上面花费颇多,再加上与周边国家的战争,近些年来,其实早已经入不敷出。” “大家用脑子想想,都知道了,若是朝廷没有新的开源手段,届时为了国中安稳,大王会作何选择!” “边关战争开打,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停下,可是朝中又没有了钱粮,那么……这云阳郡,哼哼!” 张负阳听了小半天,也终于把前因后果听明白了,在这件事情上,这史通的说法虽然大多是臆测,但也并非狗屁不通。 若是宣扬出去,也还是有些市场的。 就是不知道这人的屁股,是坐在什么位置上,为了那些权贵奔走。 他之前猜字谜时,其实早就就猜出了谜底,无非就是个“佯”字罢了,只是看到这个字的一瞬间,他心里忽然就有了感触。 佯者,假也! 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佯”人,那诗会是不是也是“佯”呢? 他当时一想到这个,心里多少有些意兴阑珊。 如今看来,果然没有猜错,什么诗会都是假的,当透过“名利”二字,再去看的时候。 就能发现,其实不过是一群假模假样的人,在这附庸风雅,沽名钓誉罢了。 这个所谓的诗会,其实也不过是那些朝堂中人,用来挑拨舆论,和争权夺利的工具而已。 张负阳到底是凝结了金丹的修士,一举一动都暗合天道,很容易从一些微小的事物中,获得感触,去伪存真。 这种感触,也是天人感应的一种。 所以他才会在刚开始的时候兴致勃勃,反而在猜到谜底的瞬间,就又失去了兴趣。 当你知道身边所有的人,都只是在演戏的时候,你也很难融入其中。 “要我说,什么妖魔作乱,什么水陆法会,甚至是那些道士和尚,都不过是假的,只是一群沽名钓誉,骗取钱财的,欺世盗名的鼠辈。” 史通只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这是独属于他的高光时刻,不由自主的奋臂高呼。 张负阳本来都打算走了,可听到这话,却不由的笑了起来。 少年,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欺世盗名? 鼠辈? 你可是在说本真人? 张负阳的笑声不大,但却像是带着魔力一般,每个人都能清晰的听见。 史通刚刚演完,本应该是享受吹捧的时刻,这时候传出一阵笑声,就显得特别的突兀、出格。 不止史通看了过来,文萃阁内所有的人也都看了过来,张负阳身边的徐良,也缩了缩脑袋,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兄台果然天生傲骨,看来这胆色也不逊色于古人矣! 又是老者,他收到史通的眼色,跳了出来,呵斥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