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嘶鸣

第十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江湖再现饕餮纹（1）

　　当姬雪找到薛简时，是在围县，此处离成昌不远，而赤眉军就驻扎在成昌县。 　　姬雪猜测她和赤眉军必然有某种联系，联想起薛简先前让她做的事——劫圣旨，阻止王焦出兵；行刺皇帝，制造混乱；寻找天书，预知天下命运......，凡此种种，都和朝廷有关，更确切地说，是和“逐鹿中原”有关。 　　她顿时明白了薛简先前所说的“大事”是什么。 　　诚然，赤眉军已然肃清了黄河两岸，拿下陈留也是迟早的事，然后可以直逼洛阳。 　　这两年姬雪被师姐差遣做的事，件件皆与朝廷有关，她本就冰雪聪明，除了江湖，这天下之事，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姬雪心中仍然疑惑：即便赤眉军声势浩大，势如破竹，可他们终究是贼寇草莽出身，一无军纪，二无纲法，这样的一支军队，能成就什么？师姐如此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到么？ 　　当姬雪和薛简面对面的时候，她没有丝毫拐弯抹角，问道：“师姐，你和赤眉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薛简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也就不再瞒下去。 　　“我给他们出谋划策。”薛简说。 　　姬雪皱了皱眉头。 　　薛简继续说：“他们都是农民和流寇，大都不识字，他们需要一个识文断字的人。” 　　姬雪道：“就这么简单？” 　　薛简：“就这么简单。” 　　姬雪问：“你就不想从他们身上得到点什么？” 　　薛简沉默。 　　姬雪冷笑，继续说道：“他们到底是需要你出谋划策还是需要你带他们走上一条不归路？” 　　“住口！”薛简断然道。 　　她怒了，她虽然很疼爱这个小师妹，一直纵容她，但，她并不会无休止地容忍她！ 　　“我只是在完成师父未完成的心愿！”薛简向姬雪解释道。 　　“你胡说”，姬雪怒道：“我从未见师父表露过一点点他想得天下的心思！” 　　姬雪这么说，薛简反倒平静了下来，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温柔：“师父走的时候你还小，你不了解师父的心思，我跟了师父二十年，师父想要什么，我最清楚！” 　　姬雪反驳道：“可你当初说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找师父。我们江湖之人为何要跟朝廷扯上关系？莫不是你想做皇帝？” 　　薛简冷哼道：“师妹，你也太小瞧我了，荣华富贵、帝王权势，我几时放在眼里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师父能回来。你想想，我找了师父十几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认为师父是活着还是死了？” 　　薛简明知这一问根本不需要回答，她们当然都相信师父还活着。 　　于是她继续说道：“既然师父活着，必定知道我们在找他，可他为什么不让我们找到，又不出来见我们？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对我们失望了。师父天资过人，他要做什么事，没有做不成的。要不是三垣阁事事和我们作对，师父也不会因受挫而隐世不出。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们一事无成，师父一定很失望，所以他才不肯见我们。可是现在不同了，我们有了基础，只要我能够扫平天下，师父一定会高兴，师父一高兴就一定会来见我们。师妹，你相信我！” 　　薛简信誓旦旦地说着她的宏图大业，姬雪却沉默不语，她听到了“三垣阁”三个字，与之相连的，是师姐带着仇恨的语气。难道我们和三垣阁有什么仇么？姬雪在心中问自己。她突然想到了李玄戈，心颤抖了起来，连忙抓住师姐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师姐，你为什么你要提三垣阁？难道我们和三垣阁有仇么？” 　　薛简看了看这个小师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说：“你和李家那小子是不是好上了？我警告你，离他远点，不然，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姬雪茫然地问道：“为什么？师姐，为什么？” 　　薛简不答，冷冷地甩开姬雪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无法反驳师姐的话，她和师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大多数时候只有她和瞎婆婆两人，很难得见到师父一次。而且每次师父来，大多也只是督促她练功，她和师父之间很少有交流。 　　姬雪愣在原地，一时间，所有的伤心都涌上心头，却不知道是为了师父还是为了李玄戈。 　　她默默地、茫然地走着。 　　她并不反对师姐逐鹿天下，只是，她并不喜欢。她不喜欢朝堂，不喜欢争权夺利，甚至不喜欢江湖。但她挂念着师父和瞎婆婆，这是她唯一愿意听从师姐调遣的理由。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茫然间，一个身影跟了上来，是石修。 　　姬雪看了一眼身后的石修，茫然问道：“是你呀，你跟着我做什么？” 　　石修说：“我看姐姐好像有心事，不放心，就跟了出来。” 　　姬雪漠然道：“你倒是有心。” 　　自从出了绿林山，石修就一直跟在姬雪身边，再没提过去东郡的事。此时，姬雪突然纳闷起来，这孩子并不像普通官宦人家的孩子，他聪慧、机敏、沉着。且不论他武功如何，单凭这一点，他就超过了他们许多人。 　　“阿修，你不是要去东郡么？”姬雪问道。 　　“啊！”石修故作惊讶起来，“是咧，我差点忘了。先前被朝廷追杀，可吓坏我了，到现在我还做噩梦呢。我一个人不敢去，姐姐能陪我去么？” 　　姬雪道：“我如何有空陪你去？你又没犯事，怕什么，自己去便了，此处到东郡已不远，这一带是我师姐的地盘，料想不会有人伤你。” 　　石修却嘟起嘴，向姬雪撒起娇来：“可我真的害怕。姐姐你看这样行不行，等你空了再陪我去。现下就让我留在姐姐身边好不好？我保证绝不给姐姐添麻烦，姐姐有事尽管吩咐，我随叫随到，行么？好姐姐？” 　　姬雪明知他耍无赖，却也懒得追究。 　　“随你的便。”她只抛下一句话，便转身走了。 　　石修却像是捡到宝贝一样，道一声“好嘞”，便颠儿颠儿地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