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縯决定要回绿林山,刘七却显得忧心忡忡,他们与绿林山的一干首领一向不和,此次召他们回去绝无好事。但刘縯心意已决,怎么劝都没用,无奈之下刘七只得陪同刘縯一同回去。 此时李玄戈已在绿林山住了有十来日,开舒的伤已好得六起成。经此一难,阿丞对阿恕的成见少了不少,两个女孩儿倒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而对于李玄戈来说,刘七不在,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觉得烦闷异常,见开舒已经能下地行走,便打算离开此地。刘七不在,李玄戈与朱将军等人并无过多交集,因此他们要走,只和朱将军打了声招呼,朱将军也不很以为意,于是李玄戈几人简单收拾一下便离开了营寨。 走出营寨大门,还未出绿林山,却见刘七回来了。 看到刘七,李玄戈喜道:“七哥,你回来啦!” 不过,刘七这次随行人员有些不同,他旁边多了一位相貌不凡的中年男子。 刘七见到李玄戈,喜得策马向前道:“小兄弟,是你呀!”看了看李玄戈身后的三人,又问道:“怎么,你们要走么?” 李玄戈点点头道:“正是。我师兄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多有叨扰,小弟多谢七哥关照。” 刘七道:“小兄弟何必多礼,这几日我不在,你们怕是受委屈了。”说着朝山上努了努嘴。 李玄戈领会,故意唉声叹气着说:“谁说不是呢,七哥你不在,这里真是无趣极了。” 刘七听后会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相貌伟岸的人见状,凑近刘七问道:“阿稷,这位是谁?” 刘七这才想起来大哥还没见过李玄戈,赶忙介绍道:“哦,忘了介绍了,大哥,你可还记得宰通宰大侠的寿宴?这位便是在宰大侠寿宴上,大家共同推举的武林盟主——李玄戈,李少侠。”介绍完李玄戈,刘七转头又对李玄戈说:“小兄弟,这位便是我跟你提过的舂陵军首领,我大哥刘縯。” 刘縯将李玄戈上下打量一番,见李玄戈相貌不凡,剑眉星目、英俊潇洒,弱冠之年,却自带一种少年老成的正气。刘縯想来喜欢结交江湖侠客,见了李玄戈这般英雄少年一样的人物,心自喜之,便有心结交。 于是刘縯学着刘七与李玄戈玩笑的语气,温和地说:“小兄弟可否稍住两日?前些时日你七哥不在,招待不周,未尽过地主之谊,现在你七哥回来,自当弥补,等我们议完事,当设宴为小兄弟饯行,小兄弟意下如何?” 刘縯盛情难却,李玄戈推辞不掉,只好留下。 当夜,刘縯刘七与朱将军等人议事到很晚,主帅帐中不时传来激烈争执和呵斥的声音。李玄戈虽隐约听到一些,却不明白他们在为何事争吵,更不便参与。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静静地躺着,直到天亮。而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着,而且,越来越激烈。 不知吵了多久,刘縯和刘七终于从主帅营帐中走出来。两人均是一脸疲惫,而刘七除了疲惫之外,脸上还有余怒未消。 李玄戈见他们出来,关切地问道:“七兄,发生什么事了么?” 刘七恨恨地说:“哼!一群宵小鼠辈!我们在前方攻城略地,将士死伤无数,他们却坐享其成,叫我们回来,说是议事,实际是叫我们拥护他们新立的皇帝!” 李玄戈并不知道他们“议”的是这件事,着实吃了一惊。心想:长安城里那位“皇帝”还健在,他们立什么皇帝?转念又一想:是了,现在天下纷乱至此,长安城那位已形同虚设,能怪得了谁觊觎此位?何况,那位“朱将军”绝不是个好相与之人。 刘七满从帅帐中出来,犹自有满腔的怒火,无处可发的他,将自己的拳头种种地砸在案几上,然后愤愤然地说:“立皇帝可以,但除了我大哥,谁也不配坐这个位子,他们怎么敢立别人......” 刘縯突然打断了刘七,道:“阿稷,别说了,这事已成事实,多说无益,反而会让他们更猜忌我们......” “大哥,怕他做什么!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没有我们就没有宛城......” 刘七还要说下去,刘縯拉住他的衣襟让他住嘴,刘七才停止了抱怨。 刘縯随即又拉起李玄戈的手,故作轻松地说:“走,小兄弟,今天给你们践行,我们喝酒去!” 带着闷闷不乐的心情来到一间小酒馆,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几人似乎都有心事,谁都不想开口说话。最后,被还是刘縯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杯,向李玄戈道:“小兄弟,多谢你看得起我刘某人,刘某先干为敬了。”说完,一仰而尽。既开了头,李玄戈和刘七也都端起了酒杯。开舒伤势未愈,不便饮酒,阿丞阿恕两个女孩子也不饮酒,他们三人坐在另一桌,只进些饭菜。 觥筹交错间,刘縯刘七李玄戈三人已醉眼朦胧。 酒不醉人人自醉,特别是伤心的人。 刘縯素来志向高远。自古乱世出英雄,他自认为如今这“乱世英雄”非他莫属。多年来行走江湖、结交英雄好汉,及至起事,其中虽有挫折,但并没影响什么,这一过程,迄今为止,仍是完美的。而他们,竟立了一个傀儡皇帝,这让他心中如何能甘心? “起昆颍兮望长安,魂归故兮酌美酒......” 刘縯边唱边喝边手舞足蹈。 刘七不会唱,只在一旁一杯接一杯地喝。 而李玄戈,似乎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能无所顾忌地想着姬雪...... 夜幕降临时,三人都在狂醉中宣泄着自己...... 一旁的开舒看着醉酒狂歌的三人,都已喝得不省人事,看看时候差不多了,该散了。 正要将李玄戈扶回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呼唤:“大哥......” 声音很柔和,正如兄弟间温暖的情谊。 开舒并不以为意,因为他并不识得这个声音。 但刘縯和刘七却不一样,他们像突然获得了某种惊喜一样,陡然一激灵,人立刻清醒了一半,两人不约而同地地望向门口。 不一会儿,门外走进来一个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八九岁,身长八尺、剑眉薄唇,丰姿如玉、英姿勃勃。 男子进来后就向刘縯刘七行礼道:“大哥,稷哥。” 原已醉的不省人事的两人,看见这男子都变得神采飞扬起来,满脸宠溺地看向那男子。 刘縯向男子招手道:“是三弟呀,你怎么来了?快过来......” 刘七也跟着招呼道:“是三弟呀,快来快来......” 待男子坐下,刘七带着醉意,攀着男子的肩膀,向李玄戈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兄弟,这......这就是我三弟,我......三弟可厉......厉害了,昆......昆阳大战,打败......朝廷......四十万......大军的,就......就是他!他......他叫......刘秀......” 李玄戈原本模模糊糊地听着刘七在说些什么,后来,他突然听到“刘秀”二字,猛地一激灵,抬起朦胧的双眼看着坐在面前的年轻人。可惜,他醉得太厉害,似乎只看到一个轮廓——风神俊朗的神情,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刘秀?”“他叫刘秀?”“那长安里的那个刘秀是谁?” 李玄戈在心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