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直男的恋爱日记 · 第六章看夕阳

　　零点，张小伟回到家。　　他坐在床上，打开日记本，翻到今天那页。　　上面还空着。　　他拿起笔，想了想，开始写。　　2024年7月20日　　今天日记本丢了。　　找了半天，没找到。　　心情很差。　　后来发现是她捡到了。　　她看了。　　从1月看到6月。　　我本来应该生气的。　　但是我没有。　　她问我：你生气吗？　　我说：不生气。　　是真的不生气。　　我甚至有点…… 　　不知道怎么说。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这也是我的最爱　　我说：日记里写的都是真的。　　她问：哪些是真的？　　我没回答。　　但我现在想回答。　　5月20号那篇，是真的。　　3月14号那篇，是真的。　　6月15号那篇，也是真的。　　“有点意思”，是真的。　　“没什么”，是假的。　　今天晚上，她站在我面前，问我那些问题。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 　　代码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这句话，以前绝对不会写。　　但今天写了。　　因为是真的。　　睡觉。　　他放下笔，合上日记本。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和她那句—— 　　“那就好。” 　　同一时间，王欣阳也在写日记。　　她不是每天写，但今天想写。　　2024年7月20日　　今天捡到一本日记。　　是他的。　　看了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他比我想的……要柔软很多。　　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写进日记里。　　“有点意思”，是他能说出口的最多一句话。　　“没什么”，是他对自己撒的最大的谎。　　他今天问我：你看到哪一页了？　　我说看到5月20号。　　他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给我带了杯咖啡。　　他说日记里写的都是真的。　　我问他5月20号那天想了什么。　　他说他想过有人陪他看夕阳是什么感觉。　　但后来觉得浪费时间，就继续写代码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今天他站在我面前，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个直男，好像真的挺可爱的。　　明天见。　　她放下笔，关灯。　　窗外是南山的夜，有零星的星光。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和他那句—— 　　“尤其是被你看到。” 　　次日早上，张小伟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杯咖啡而且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昨天你请我，今天我请你。” 　　——小羚羊　　他看着那张纸条，愣了三秒。再看向旁边的她，然后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　　嘴角，是翘着的。　　中午，王欣阳问“咖啡好喝吗？” 　　他头也不回：“嗯。” 　　“那就好。” 　　张小伟突然问道：“你晚上有空吗？” 　　她的心突然要跳到嗓子眼，没有看他。　　“干嘛？” 　　“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 　　“可以看夕阳。” 　　王欣阳盯着屏幕，笑了。　　“好。” 　　她转头看他。他正在敲代码，但耳朵是红的。　　她没说话，只是笑着转回去，继续写代码。　　窗外，阳光正好。　　傍晚六点整，张小伟准时合上电脑。　　旁边的王欣阳愣了一下——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准时下班。平时都是她走了他还在，她来了他已经在，像长在工位上的仙人掌。　　“走吗？”他站起来，看着她。　　“啊？哦，走。”她赶紧收拾东西。　　两人一起走出公司。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去哪看？”她问。　　“南山公园。” 　　“那儿能看到夕阳？” 　　“嗯。”他顿了顿，“我查过，今天日落时间是七点零八分，公园观景台正对西边，视线没有遮挡。” 　　王欣阳笑了：“你还查这个？” 　　“嗯。” 　　“查了多久？” 　　“二十分钟。” 　　她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张小伟，你真的是……” 　　“是什么？” 　　“没什么。”她没说下去，但笑意更深了。　　南山公园离公司不远，走路二十分钟。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路两旁是茂密的树，蝉鸣声此起彼伏。　　“你平时下班都干嘛？”她问。　　“写代码。” 　　“除了写代码呢？” 　　“想代码。” 　　“……” 　　“还有，”他想了想，“吃饭，睡觉，写日记。” 　　“日记还写吗？” 　　“写。” 　　“昨天写了吗？” 　　“写了。” 　　“写的什么？” 　　他没回答。　　她侧头看他，他的耳朵又红了。　　“不告诉我？”她笑着问。　　“嗯。” 　　“那我自己看。” 　　“你不会再捡到了。” 　　她笑出声：“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放好。” 　　两人继续往上走，山路拐了个弯，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观景台到了。　　整座城市铺展在脚下，楼房、街道、车流，都缩成小小的方块。远处是连绵的山，天空从蓝色渐变成橙色，太阳正缓缓下沉。　　“真好看。”她站在栏杆边，轻声说。　　他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你看什么？” 　　“看你。” 　　她的脸微微发烫：“夕阳不看，看我干嘛？” 　　“夕阳明天还有。”他说，“你今天在这。”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张小伟，你从哪学的这种话？” 　　“没学。”他认真地说，“就是……这么想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夕阳，但嘴角一直翘着。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以前看过夕阳吗？” 　　“看过” 　　“和谁” 　　“自己” 　　“那现在又增加了，和我” 　　“是的”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从橙色变成紫色，再变成深蓝。　　城市的灯光陆续亮起来，像星星落在地上。　　“张小伟。”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答应跟你来看夕阳吗？” 　　他想了想：“因为天气不错？” 　　她笑出声：“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她侧着看向他，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是你约的我。”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点余晖。　　“如果是别人，我不会来。”她说，“但你不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日记里写过，5月20号那天，看到别人看夕阳的照片，我在想，如果有人能跟我一起看夕阳，会是什么感觉。” 　　她看着他，没说话。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　　“什么感觉？”她问。　　他看着远方最后一缕光消失的地方。　　“像代码跑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这是什么比喻！” 　　“就是……”他想了想，“本来觉得很难的事，突然就对了。” 　　她握紧他的手。　　“那以后，”她说，“我们多跑通几次。” 　　他嘴角终于弯起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