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直男的恋爱日记

第五章 试探

　　晚上七点，公司的人陆续走了。 　　王欣阳还在。 　　她盯着屏幕，一行代码都没写进去。 　　旁边的张小伟也在。他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沉默，键盘敲得比平时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王欣阳看着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张哥。” 　　“嗯。” 　　“你今天……丢什么了？” 　　张小伟的键盘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日记本。” 　　王欣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日记本？”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还写日记？” 　　“嗯。” 　　“写什么？”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 　　王欣阳忽然有点想笑。日记里明明写了那么多，可问他，就是“没什么”。 　　“重要吗？”她问。 　　张小伟的键盘声又停了。 　　沉默了很久。 　　“不重要。” 　　又是这三个字。 　　王欣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他说不重要，是因为他觉得没人会在意。 　　他说没什么，是因为他觉得没人会关心。 　　可是日记里明明写了那么多。 　　写了那么多“没什么”。 　　写了那么多“不重要”。 　　她想起他日记里的那些句子—— 　　“今天没什么，睡觉。” 　　“今天没什么，写代码。” 　　“今天没什么，想了一些有的没的，算了。” 　　她想说：那些“没什么”，其实是“有什么”吧？ 　　但她没说。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日记。 　　然后走回张小伟面前。 　　“是这个吗？” 　　张小伟转头，看到那本日记，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日记本移到她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日记本，来回三次。 　　“你……” 　　“我在茶水间捡到的。”王欣阳说，“想还给你，但……但你先问了，我怕你误会，就没说。”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撒谎。 　　但这一次，她的脸更红了。 　　张小伟接过日记本，翻了翻，然后抬头看她。 　　“你看了？” 　　王欣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否认？可是她确实看了。 　　承认？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偷看了别人的隐私？ 　　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张小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看了多少？” 　　王欣阳低下头：“从1月看到6月。” 　　“……” 　　“对不起。”她赶紧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好奇，没想到你写那么多……” 　　张小伟没说话。 　　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盯着日记本，表情复杂。 　　“张哥？” 　　他抬起头。 　　“你……”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气吗？” 　　他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生气。” 　　“真的？” 　　“嗯。” 　　他把日记本放进抽屉，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王欣阳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 　　就这样？ 　　没别的了？ 　　她回到座位上，心里乱成一团。 　　他到底生气没有？ 　　他到底怎么想的？ 　　他到底……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小伟。 　　【张小伟】：你看到哪一页了？ 　　王欣阳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快了。 　　【小羚羊】：就……就随便翻了翻。 　　【张小伟】：具体点。 　　【小羚羊】：…… 　　她咬了咬牙，决定说实话。 　　【小羚羊】：看到5月20号了。 　　【张小伟】：哦。 　　【小羚羊】：还有3月14号。 　　【张小伟】：哦。 　　【小羚羊】：还有……昨天那篇。 　　张小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茶水间。 　　王欣阳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他说，“你说你喝这个。” 　　王欣阳愣住了。 　　她接过咖啡，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日记里写的，”他说，“都是真的。” 　　王欣阳的心跳停了一拍。 　　“哪……哪句？” 　　他没回答。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继续敲键盘。 　　王欣阳握着那杯咖啡，指尖发烫。 　　她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 　　“她今天下午问我：人比代码复杂，对吧？我说：代码不会骗人，人会。但其实我忘了一件事。代码不会骗人，但人写代码的时候，会把自己骗进去。比如现在。我脑子里想的，明明不是代码。” 　　她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原来是这样。 　　晚上十点，公司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欣阳站起来，走到张小伟旁边。 　　“张哥。” 　　“嗯。” 　　“你日记里写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 　　“哪些？” 　　“就是……”她想了想，“你说‘有点意思’的那些。” 　　他没说话。 　　她又问：“你说‘没什么’的那些，是真的没什么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问什么？” 　　王欣阳深吸一口气。 　　“我想问，”她说，“5月20号那天，你看着夕阳下的情侣照片，想了什么？” 　　张小伟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看到那篇了？” 　　“嗯。” 　　他又沉默了。 　　窗外是南山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办公室里的空调已经关了，只剩下电脑的风扇声。 　　他开口了。 　　“那天我在想，”他说，“如果有人能跟我一起看夕阳，会是什么感觉。” 　　王欣阳的心跳快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我算了算，”他说，“从公司到海边，打车要四十分钟，来回一个半小时，加上看夕阳的时间，大概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我可以写两百行代码。两百行代码，可以解决一个Bug，可以优化一个功能，可以让系统更稳定一点。” 　　他顿了顿。 　　“然后我就继续写代码了。” 　　王欣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说：“但是今天，我写不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在想，”他看着她，“如果今天丢了的是别的，我可能不会这么难受。” 　　王欣阳屏住呼吸，“日记本……” 　　“日记本里写的，都是我自己看的。”他说，“从来没给别人看过。但今天丢了，我发现，我好像……没那么怕被人看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尤其是被你看到。” 　　王欣阳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 　　“那你……后悔被我看到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后悔。” 　　她笑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