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直男的恋爱日记

第三章 只有第二没有第一

　　中午十二点，一群人涌到张小伟工位前。 　　“走，吃饭！”刘哥（热心市民刘先生）一把拍在他肩膀上，“今天给新同事接风，你必须去！” 　　张小伟皱眉：“我带饭了。” 　　“带了也去！放冰箱晚上吃！” 　　“我代码写到一半——” 　　“代码又不会跑！” 　　张小伟被连拖带拽地拉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王欣阳。她已经被小美拉着往外走了，正回头冲他笑。 　　“走吧张哥，”她说，“我请客。” 　　张小伟沉默了两秒，跟着走了。 　　楼下川菜馆，最大的圆桌，坐了七八个人。 　　刘哥坐在张小伟左边，小美坐在王欣阳右边，其他人散落四周。点菜的时候，王欣阳说随便，小美就噼里啪啦点了一堆辣的。 　　“你能吃辣吗？”小美问。 　　“能。”王欣阳点头，“重庆读的大学。” 　　“哇，那你肯定能吃！我们公司除了小伟，没人能吃辣——” 　　“他不能吃？”王欣阳看了一眼张小伟。 　　“他？”小美笑出声，“他是太能吃了！上次团建吃火锅，他一个人干完了一整盘毛肚，我们都看傻了。” 　　张小伟面无表情：“毛肚好吃。” 　　王欣阳又笑了。 　　菜陆续上来，大家边吃边聊。刘哥负责活跃气氛，小美负责八卦，其他人负责起哄。王欣阳应对得体，该笑的时候笑，该说的时候说，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张小伟全程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直到刘哥突然问：“小伟，你那个活动页搞定了吗？不是说今天要给王总看？” 　　张小伟筷子停了一下：“王总说暂停了。” 　　“为啥？” 　　“不知道。” 　　王欣阳这时开口：“那个项目……我听王总提过，好像是要跟运营部的一个新活动合并，可能要改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张小伟。 　　他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嚼完，咽下去，然后说：“哦。” 　　场面一度安静。 　　小美憋着笑，刘哥疯狂使眼色，其他人假装看手机。 　　王欣阳看着张小伟，眼睛里有好奇，也有笑意。 　　“你不好奇为什么要改方案吗？”她问。 　　“不好奇。” 　　“为什么？” 　　“王总让改就改。”他又夹了一筷子菜，“问那么多干嘛，写代码就行了。” 　　王欣阳愣了一下。 　　刘哥终于没憋住，笑出声来：“小伟，你能不能有点人情味！” 　　“有人情味能编译通过吗？” 　　全场爆笑。 　　王欣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看着张小伟，眼神复杂。 　　吃完饭回公司，电梯里只有张小伟和王欣阳两个人。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问：“张哥，你每天都是这样吗？” 　　“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只关注代码，不关注别的？” 　　张小伟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沉默了三秒。 　　“别的有什么好关注的？” 　　“比如……人？”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先走出去。 　　“人比代码复杂。”他说，“代码不会骗你，人会。” 　　王欣阳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工位，张小伟继续写代码。王欣阳坐在旁边，打开电脑，也开始敲。 　　下午三点，张小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王欣阳发来的私聊。 　　【小羚羊】：张哥，那个老项目的代码能发我一份吗？我想看看 　　【张小伟】：哪个老项目？ 　　【小羚羊】：就是你中午说的那个，想重构的那个 　　张小伟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屏幕，假装在认真写代码。 　　他收回目光，敲下一行字。 　　【张小伟】：在公司的GitLab里，项目名叫old-monolith，你自己拉 　　【小羚羊】：好，谢谢 　　【张小伟】：嗯 　　五分钟后，消息又来了。 　　【小羚羊】：张哥 　　【张小伟】：？ 　　【小羚羊】：这个代码……确实挺老的 　　【张小伟】：嗯 　　【小羚羊】：注释都是拼音 　　【张小伟】：嗯 　　【小羚羊】：还有乱码 　　【张小伟】：嗯 　　【小羚羊】：你是怎么忍着看下去的 　　张小伟盯着这行字，想了想，敲下回复。 　　【张小伟】：习惯了。 　　【小羚羊】：…… 　　【小羚羊】：那我先看看，不懂的问你 　　【张小伟】：好。 　　放下手机，张小伟继续写代码。但不知道为什么，余光总往旁边瞟。 　　她在看代码，皱着眉，偶尔敲几下键盘，偶尔翻翻文档。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柔和。 　　张小伟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屏幕。 　　代码写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那个老项目的代码库，找到她正在看的那段代码，开始一行一行看。 　　万一她问呢。 　　提前看看，到时候好回答。 　　对，就是这样。 　　不是别的。 　　下班前，王欣阳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张哥，今天谢谢你。” 　　张小伟看了一眼本子：“这是什么？” 　　“笔记。”她翻开给他看，“今天学到的，都记下来了。网线接口的位置，WiFi密码的规律，还有那个老项目的结构。” 　　张小伟愣了愣。 　　“你……记这个干嘛？” 　　“刚来嘛，记不住。”她笑了笑，“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张小伟看着那个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第一次觉得，这个新同事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确实漂亮。 　　是因为她认真。 　　“那个老项目，”他说，“有问题随时问。” 　　她眼睛亮了一下：“好！” 　　“还有，”他顿了顿，指着那盆绿萝，“这个，三天浇一次水，别浇太多，会烂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查的。” 　　“你查这个干嘛？” 　　张小伟转回去，盯着屏幕，声音平淡：“你工位在我旁边，养死了有味道。” 　　王欣阳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好，我知道了。” 　　她回到座位，拿起手机，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 　　【王欣阳】：今天遇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闺蜜】：？？？展开说说 　　【王欣阳】：是个程序员，直男到离谱，但是…… 　　【闺蜜】：但是？ 　　王欣阳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在专心敲代码的背影。 　　【王欣阳】：但是他好像……挺细心的。 　　【闺蜜】：？？？直男？细心？你确定？ 　　【王欣阳】：确定。 　　【闺蜜】：有戏？ 　　王欣阳想了想，没有回复。 　　晚上九点，张小伟关上电脑，准备下班。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位。那盆绿萝静静地待在那里，叶片在显示器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下午给它浇过水了，土是湿的。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 　　他在日记本的结尾加上了这句话：“她今天下午问我：人比代码复杂，对吧？我说：代码不会骗人，人会。但其实我忘了一件事。代码不会骗人，但人写代码的时候，会把自己骗进去。比如现在。我脑子里想的，明明不是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