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北域。 一名骑着龙鳞马的黑甲骑士,在村庄中肆虐,骑士的左手持着明晃晃的一面阴阳图旗帜。 村民们根本无力反抗,所有男子,无论老少,只要不是病的、残的、襁褓中的,统统被绑住双手,由骑士用一根粗壮的绳索串成一队牵着。 村中的妇女连哭都不敢哭,小娃娃们更是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巴,她们生怕惹得天人降怒,将整个村庄给夷平了。 骑士将男子们牵出好远了,妇女们才敢大口喘气。等到到夜幕降临,村中才有人哭出声来。 “天啊,为什么!这些修士高高在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凡人!” “爹!阿兄!你们去哪里了!呜呜呜……” 村中到处都是哭声,更有许多病榻上的老人、失去老伴的老妪,感觉失去了生的希望,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一幕正好被姬望月看到,他悄悄跟着黑甲骑士,发现对方的修为并不高,他一只手指头就能将对方点死。 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要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这些骑士乃是东荒一大教的人。 “阴阳教!” 阴阳教和姬家一样,都是无上圣地,为什么这名黑甲骑士会做这样的事情? 姬望月收敛气息,压制修为,看起来和凡人一样,跟着黑甲骑士来到了一处营地。 “王浩,这次有多少人?”一个看起来是头领的人,对着这名黑甲骑士问道。 “一百人。”王浩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年少,估计只有十三四岁。 “太少了,明天继续去寻!”头领有些不满意。 “太远了,这些凡人受不了,走在路上就要死去大半。”王浩有些委屈,觉得被委托了难以完成的事情。 “既然如此,明天赐给你一件法器,你去远些的地方继续寻人。”头领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遵命!”王浩爽快地答应了,有能派上用场的法器,那一切好说。 “等等!”头领眼神一凝,看到了吊在队伍最后的姬望月,“那个,怎么没有捆上?” “刚刚没见过他!”王浩拔出腰间的剑,策马走到姬望月近前,上下打量他。 姬望月低着头,一副畏畏缩缩,不敢看他的样子。 一见对方抖得像鹌鹑,王浩心中发笑,于是收起了佩剑,对头领说道: “没事,是个凡人。” “好了好了!”头领有些不耐烦了,马鞭一挥,“赶紧入营,明天一早,统一送到矿上去!” 于是,姬望月和这些民夫一起,住进了又脏又臭的帐篷里。 姬望月看周围的人,一个个面无血色,十分凄惨,忍不住问身边的中年汉子:“大哥,这是要去哪?” 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傻子?第一次见到自己来送死的,不……比死还要难受!” 姬望月不解:“去什么地方,比死还难受?” 那人惨笑:“矿上。” “矿上?” 连姬望月都有些头皮发麻,不会是太初古矿吧?阴阳教怎么能这样行事,将凡人送到太初古矿里去挖源! 太初古矿是东荒七大生命禁区中最恐怖的一处,传说在这段历史之前就已经存在,十分神秘与诡异,不受天地法则的影响,古矿范围内有数不尽的绝地和诡异事件! 太初古矿却产出“源”,这也就是为什么它被称为“矿”——源是修士最重要的修行资源,蕴含生命精华、天地灵气,没有源,修士的修行便无从谈起。 就算是姜家、姬家这样的帝族,也依赖太初古矿,但是一般都是由经验丰富的“源师”带领低阶修士进入,凡人进入古矿和送死没有区别! 不,确实比单纯的送死还要恐怖。 太初古矿不仅是生命禁区,而且有诸多诡异和不祥。进入古矿的人,有的莫名消失、有的突然化成一摊血水、有的当时无事,却在出矿之后,浑身毛孔中钻出猩红的毛发,死状可怖。 “走!我们得逃出去!”姬望月自认为还没活够。 中年汉子赶紧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你……住嘴!大人们手眼通天,让他们听到这样的话,你也不必去矿上了,现在就死!” “赶紧住嘴吧,哪怕到了矿上马上就死,也让我多活这一会儿行不行?” “万一大人们迁怒,将我的村子彻底屠灭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指责姬望月,他们不敢反抗身为修士的黑甲骑士,但是骂一骂姬望月,他们还是敢的,而且十分乐意。 姬望月就因为这样一句话,成了众人的出气筒,他们越骂越大声,把遭受到无端祸事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聒噪!”黑甲骑士的无形威压传来,所有人都抖抖索索,不敢再说了。 姬望月懂了,凡人和修士的差距,就像他和圣人的差距一样,这是云泥之别,难怪他们根本无法生出任何反抗心。 难怪无数生灵前赴后继,哪怕不为长生,也要踏上修行路。 “神王以血为我洗礼,接续断路,万苦千辛,才有今日……” 圣体的话在他耳边回荡,带着强烈的不甘。 “我们就是蝼蚁。”黑暗中,有人突然这样说道。 “修士的生命很长,对于他们来说,凡人的一生只不过是弹指一瞬,所以凡人对于他们来说就像韭菜一样,割完了还会长的。” “你们怎么了,他妈的,不要说这样的话,被听到了怎么办?” “哈哈,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你说什么,做什么,修士根本不关心,人家叫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才能死!”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也曾是凡人,修行之后,泯灭人性了吗?” “凡人根本不算人!” “呜呜呜…… 悲伤、愤怒和绝望一时间充满了整个帐篷,黑暗中,有许多人咬牙,有许多人恸哭。 “噤声!”黑甲骑士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无形的威压弥漫,所有人都从心底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彻底安静了。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根本不在乎这些凡人,伤心也好、愤怒也好、死亡也好…… 反正到了太初古矿,都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