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至“乔艳芳问询会”几个月前。 夜空深邃而辽阔,星辰点点,宛如远古的灯塔。一轮明月悬挂于其间,洒下银辉,抚平了城市的棱角。风,轻柔而又略带凉意,轻轻吹拂着她的头发。 严梓琪站在执行局总部大楼的天台之上,遥望着这轮明月。 她喜欢来这里看月亮,每次开小组会议,总要抽些时间出来。站在这天台上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而头顶的那轮明月,寄托着她无尽的思念。 “师姐,你果然在这里。”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 严梓琪扭头,微微一笑,“我一会就下去。”说完继续抬头看着月亮。 这个年轻人没有要走的意思,靠在了天台的栏杆上,伸了一个懒腰。 “我在下面待着也闷的慌,今天很多人都迟到了,林局也还没到。听说东大街那边网络出了问题,很多车撞在一起,死了不少人呢。” “现在死人是一件平常的事,这种小事应该上不了新闻。”严梓琪心不在焉的说着。 这个年轻人看她这样,嘿嘿一笑,“我说师姐,你是不是属狼的?” “你说什么?”严梓琪被这么一问,奇怪的扭过头看着他。 “你不属狼,为什么老抬头看着月亮?接下去是不是还得嚎几嗓子?”年轻人坏笑道。 严梓琪瞪了他一眼,“皮不死你。” 接着,叹了一口气。 “我父亲在上面。” 这年轻人一听来了精神,“可以啊,下回让叔带几瓶月亮上产的水下来,这玩意现在黑市卖的挺贵。” “我爸前些年在广寒宫基地执行任务时,出了事故,留在了月球上。”严梓琪说。 年轻人连忙收敛了笑容,身体也从栏杆上挺直,“师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是这样。” 严梓琪笑了笑,“知道,不怪你,我们下去吧。” 说完,两人向楼梯口走去。 这个年轻人是严梓琪的同事,名叫:刘博文,机械工程学博士。两人同时就职于“兰门江高能物理研究所”。严梓琪拥有粒子物理学与机械工程学博士学位,在研究所主要研究方向是电弱物理。刘博文比严梓琪晚去研究所两年,而年纪又小了三岁,所以就师姐师姐的叫着。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位于执行局总部大楼17层的圆形会议厅。 圆形会议厅,并不是说这个会议厅是圆形的。而是在这个方方正正的会议厅内摆放了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这是执行局局长林伟涛特意安排的。寓意着,在团队合作中,每一个成员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并且,参加这场会议的人员没有级别高低之分。 林伟涛,治理委员会执行局局长。他在危机开始时就着力组建了一个涉及多学科和多行业的危机研讨小组,自己任组长。由于他的部门主要负责决策转化和各分支机构的协调工作,所以组建研讨小组的目的,就是在目前巨大危机的背景下,当各环节出现状况时,小组内的成员可以按照自己的专长快速给出合理的处理方法和建议。 这个类似于快速响应机构的工作小组,给林伟涛的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帮助。而这次的会议,已经是这个小组第58次会议。 严梓琪刚进入会议厅,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她。其实她自己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以前,组里两位生物医疗专家进门时也是这样。而现在,变成了自己。 “我说师姐,这次会议你要成焦点了,风头绝对盖住之前那两位。”刘博文一边走一边在严梓琪耳边低语。 严梓琪回头瞪了他一眼,刘博文这才老实了一些。 此时,会议厅内的人员都陆续到达,圆形会议桌也渐渐坐满了人。尽管这个会议桌并没有设定固定的座位,但是在这个房间显示屏的正对面,总会留着一个空位。那是大家为林局特意保留的。虽然没有要求过,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遵循着一种默契,给领导留了一个最好的位置。 这时,会议厅大门进来了两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拎着一个公文包,走路风风火火。宽边的眼镜架在他那略显严肃的脸上,为他平添了几分学者的气质。他,就是治理委员会执行局的林局长。而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助理小刘。 林局来到那个空位,先和大家打了声招呼。然后坐了下来,看了看大家立即说道:“大家都是老熟人,这次是研讨小组的58次会议。上周,位于秦山实验室的微子光信研究所报告,相信大家都看了。” 说到这,很多人点了点头,顺手又翻了翻桌上的那叠报告。 林局看大家都明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长久以来困扰我们的“眠终综合症”病因问题,现在已经指明了方向。问题出在微观粒子世界,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在座的只有一位粒子物理学家,但这不影响这次会议。我们是一个跨界会议,不管什么行业,都可以大胆的把想法说出来。”林局说完,双手推了推会议桌,靠在了椅背上。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站了起来,“之前,资源都是偏向于生物医疗行业,但这次确定方向后,第一件干的事应该把医疗行业的资源抽出来,快速集中到粒子物理方向上,争取早日取得突破。” 这个道理是显而易见的,很多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两位坐着的医疗专家沉默着,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此时一位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他是华北社会科学院劳动经济研究所张教授。 张教授抬手和大家先打了招呼,然后说道:“现在的民众非常恐慌,我得到的资料显示,美洲那边已经有爆动的迹象。所以我认为,既然确定了方向,那最重要的是要了解这病的产生机理。然后尽最大的努力去防治它,不要求能100%防治,只要有一定的成功率,那对于社会的稳定将起到非常积极的作用。” 正当大家在思考张教授这个提议时,一位年轻人举手说道:“这次问题是出在中微子上,这东西我知道一些,现在人类对它了解很少。我从研究院银河大数据中心调了关于中微子所有研究报告与资料,用量子计算机对其进行了逻辑处理与分析。结论是,目前人类并没有真正搞明白中微子到底是什么。恕我直言,这种方向出现了问题,我们这种会议是很难得出什么结果的。” 这段发言,如同石子击中了平静的海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很多人为他这种消极主义感到不满。 这时,一位中年女性大声说道:“我说蒋善浩,人家严博士都没发话,你一个大数据工程师在这里下什么断言?” 就这样,会议室内的氛围瞬间变得喧闹起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林伟涛环视四周,这种情况在会议上并不常见,但他没有阻止。 片刻后,喧嚣渐渐退去。但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同一个方向,那就是严梓琪所在的位置。 此时的严梓琪,仿佛置身于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之中,并没有被周围众人投来的目光所影响。而是专心的看着手中那个小小U盘,随着手中的U盘在指间轻轻旋转,严梓琪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严梓琪站了起来,迎着众人的目光,向林局示意了一下手中的U盘。 林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严梓琪随即离开座位,走向大屏幕,将U盘插入了接口。 随即,屏幕上出现了几个文件,严梓琪点击了一下遥控器,打开了其中一个。 这时,几组数字显示在大屏幕上,众人仔细一看,很快就认了出来。这是“眠终综合症”全球死亡统计数字,里面分别列出了总数和每日新增数量等一些概要统计。 严梓琪转身面对大家,拿着遥控器的右手指向了屏幕:“这是昨日统计的“眠终综合症”全球死亡数字,经过三年时间,我们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个死亡数字每年以近5%的增长率在上升。经过我的计算,这种情况下,人类只需47年,就会在地球上永远消失。” 这话刚说完,一个中年女人举手站了起来,然后说道:“严博士,您这个统计我认为有一些问题。像这种统计,我们“人口研究与发展研究院”早已做过无数遍。由于新生人口造成世界人口的增长趋势,以这种5%的死亡增长率,人口下降率是非常缓慢的。我们研究院一致认为,目前危机造成的恐慌性冲击比人口下降更可怕。” 此话一出,很多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他们所在的机构都不同程度的做过这类统计,结论也差不多。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人为严梓琪的年轻,在这种重要场合的轻率发言感到惋惜。 严梓琪脸上严肃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自己发言遭到怀疑而有任何变化。 她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会议桌前的所有的人,缓缓说道:“你们的统计是基于人口方向。而我的统计是基于粒子物理方向。” 听到这里,很多人都不明白,看着她等待下文。 此时的屏幕上,画面开始变换。出现了一张大家很熟悉的世界地图,也就是一个地球平面图。紧接着,这张图上出现了很多小点,密密麻麻的开始慢慢占领这张地图,速度很慢。 “基于微观粒子导致人口的死亡,以我粒子物理学的经验,那必然是出现了可以让人死亡的微观粒子。而这个粒子的密度正以每年近5%的速度在上升。” “也就是说,当这屏幕上的小点占满了整个世界地图以后,人类将会消失。无论生多少孩子都没有用。” 林伟涛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缓缓站起。他没有说话,而是那双透过厚厚镜片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大屏幕上的画面。 其他人则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注视着严梓琪,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玩笑或误解的迹象。 上方中央空调的微风在轻轻吹拂着,严梓琪那美丽的脸庞在随风轻扬的秀发间若隐若现。发丝间透出的淡淡光泽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刺破了在场每一个人原本坚定的信念。 原本,人们心中多少都怀揣着一份乐观与坚韧。相信无论面对何种艰难困苦人类总有办法生存下去。可是,这位如天使般美丽的女人。在这里,预判了人类最终死刑的日期,让人无法逃避,也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