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步沿着幽长走廊行进的汤婉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当来到自己房间门口时,脚步缓缓停下,示意士兵可以离开了。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士兵拦住了她。 这名士兵此时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少有的谨慎与坚定,他微微躬身,礼貌但坚决。 “亨利上校有命令,请您立即去他办公室。” 汤婉若看了这个士兵一眼,微微一笑:“行,我换件衣服就去。”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一左一右引导着汤婉若往亨利上校的办公室走去。 门打开了,汤婉若走了进去。此时的亨利上校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她进来后,随手按了一下办公桌下面的一个红色按钮。紧接着,办公室大门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咔擦”声,那是门锁自动锁上的声音。 这声音让汤婉若的心猛地一紧,但脸上依然云淡风清。 于是,她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已完成任务,长官。” 汤婉若说完伸手把口袋中三张光盘拿了出来,上前几步放在了办公桌上。 亨利上校站起了身,把光盘收入了一个文件袋中,然后抬手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来的正好。” 言罢,转身来到了汤婉若身边。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亨利上校猛然间向汤婉若的左臂刺去。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汤婉若措手不及,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小小的针筒刺向自己。 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清凉感从左臂迅速蔓延开来,汤婉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紧接着,那股清凉感迅速转化为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席卷了汤婉若的全身。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瘫软在了地上。 “亨利上校,这是怎么了,我哪里有做错的地方吗?”汤婉若问道。 “不,你误会了。你是英雄,我会为你申请勋章。”亨利上校并没有看汤婉若,而是一边说一边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一些文件。 “可,这是为什么?”汤婉若有些不解。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能出去。”亨利上校把整理好的文件开始放入文件袋中。 “可是,你不怕上面查你吗?杀这么多人,你会被判绞刑的。”汤婉若大声质问道。 亨利上校听到这话,扭头看了看她,轻蔑地笑了笑。 “这只是一场事故。那根液态氩的管道,离通风管道太近了。而这个改造是斯坦特同意的,有他的签字证明。所以,未来的责任全在他那边。” 此时,通风管道中已经开始有白烟冒出,这是液态氩蒸发后形成的雾气,室内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 门外有拍门声响起,一个士兵呼喊道:“亨利上校,液态氩泄漏了,所有通道都被封锁,我们出不去。” 汤婉若看到这,强忍着无力感,冷笑道:“你这个疯子,你会有报应的。” 亨利上校没有回话,拿起文件袋,把办公室边上一个书柜移动了一下,后面出现了一道门。于是,他拿起身份卡向门边的刷卡口刷了一下。结果红灯亮起,提示错误。 亨利上校有些惊讶,连忙又刷了几次,但还是错误。于是,扭头看向了汤婉若。 此时瘫软在地上的汤婉若看着亨利上校哈哈大笑。 亨利上校快走几步,一只手猛地扼住了她的脖子,以不可置疑的严厉口气逼问道:“把卡给我!” 汤婉若轻轻一笑:“呵呵,我本来是准备回房间拿卡,这样有事我也好讨得一条生路。可惜,你的卫兵不同意。” 房间内雾气越来越大,最终,汤婉若和亨利上校谁也没有走出这个房间。 斯坦特站在三层走廊的尽头,四周是慌乱奔跑的工作人员和四处弥漫的白色雾气。 当斯坦特发现液态氩泄漏后,立即想打开逃生通道。可他发现整个地下基地已被全面封锁。这时的他,才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原来那个工程师利亚姆也是亨利上校的人。 看着眼前乱象,斯坦特大喊一声:“大家全进实验室,关门找取暖物点燃。” 安德森听到斯坦特喊话,于是招呼大家进实验室。 “斯坦特教授,你快进来。”安德森说。 “不要管我,我还有些事。一会过来。”说完,斯坦特冲进生活区,一脚踢开了乔艳芳的房门。 此时的她正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斯坦特见状,立马拉起她的手,向办公区狂奔。 来到办公区,经过走廊,向右拐进了卫生间,那里有条清洁通道,尽头右手边有一道门,门禁是坏的。这道门很少有人走,斯坦特有时为了散步会从这里出去爬楼梯,练练脚力。 这时,斯坦特拉着乔艳芳冲过这道门,向楼梯走去。这个楼梯是通往地下600米洞库的。斯坦特知道,虽然液态氩的蒸发最后会充满整个地下基地,包括600米洞库。但是那边有一个地方也许有一条活路,那就是中央容器室。 在楼梯走了几步,斯坦特蹲下身子,把自己的身份卡给了乔艳芳。然后盯着她的眼睛:“姑娘,你拿着我的卡,去中央容器室。那边不会那么冷。我不走了,你跟着我走的太慢。” 乔艳芳当然不会同意,执意要一起走。 斯坦特抚摸着乔艳芳脑袋,认真地说:“听爷爷的话,以后你出去了,一定要记得学粒子物理,找出你自己的秘密。” 乔艳芳哭了起来,不愿离去。 斯坦特往上走了几步,看她还在那边,于是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喊道:“你快走,要快。那边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如果你不去,所有人都会死。”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楼道。 乔艳芳被这么一喊,打了一个激灵。于是,没有片刻犹豫,转身便朝着楼梯下面冲去。楼梯间昏暗而深邃,仿佛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通道。周边白色雾气越来越重,空气越来越冷。乔艳芳穿着凯特琳医生送的运动鞋,在长长的黑色楼道中一路狂奔。 乔艳芳望着前方无边无尽的长长楼道,此时的她来不及多想,咬紧牙关,凝聚起全身的力量,拼尽全力向下奔去。 终于,当楼道开始出现转角,一缕微弱的光线从前方投射过来。当她冲出楼道来到地下空间时,下面也已经雾气迷漫,此时的温度已经接近零下50度,并且还在急速下降中。 乔艳芳顾不得身上已经开始结冰,向中央容器室狂奔过去。此时的中央容器室,宛如一座充满希望的城堡,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越来越近,此时的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冲刺。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了一般,静谧得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当乔艳芳用斯坦特的卡打开中央容器室大门时。在那地下三层的空间中,液态氩的蒸发已经和实验室的环境达到了平衡。这是零下186度,无人存活。 当救援人员打开亨利上校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发现他蹲在办公桌下面,手指按着那个红色的开关。最后时刻,他依然想打开办公室的门去汤婉若房间拿回自己的卡。而他们计划三年时间拿到的三张光盘,由于暴露在了零下186度的极端环境中太久,数据层被损坏,无法读取。最终,军方什么也没有得到。 办公区实验室内,燃烧的灰烬并不多,稀疏散落着。当微弱的火焰碰到液态氩那超低温气体时,很快就熄灭了。最后,救援人员在隔壁的计算机房中找到了实验室所有的人。他们都聚在一起,互相拥抱着,围成了一个圈。试图以这种方式为自己争取最后一丝生机。在这圆圈的中心,斯坦特端坐在地上,脸上显的很平静。他在最后时刻还是回到了实验室,选择和他的同事们待在一起。 乔艳芳躲在中央容器室内,外围厚达6米的超纯水为她阻挡住了超低温的侵袭。这,是斯坦特为她换取的生存机会。 当救援人员打开容器室大门时,离灾难发生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间。救援人员惊讶地发现,在这个无比惨烈的地下空间中竟然还有一人存活。当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出时,很多人默默流下了眼泪。这个依然存活的小小的生命,是对他们救援所付出努力的最好回报。 乔艳芳躺在担架上,随着担架的轻轻晃动,逐渐远离了那个曾是她“家”的地下基地。这三年,她从一个无知的小女孩,成长为一名拥有信念,内心强大的少女。而斯坦特对她的无尽关爱,为她的童年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此时,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稚嫩的脸庞上。乔艳芳望着那蓝色的天空,一股莫名的异样感充满了内心。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的思绪随着那抹蓝色的天空无限延伸。在那一刻,仿佛自己穿越了地球的大气层,向着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疾驰而去。而在那无尽黑暗的尽头,那个拥有十个维度的单体世界中,我们的宇宙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泡”而己。 摄像机那代表记录进行中的蓝色指示灯,在不停的闪烁。天花板那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处,一根轻盈红色丝带在随风轻轻摇曳。位于六分局主楼五层的综合会议厅内鸦雀无声。专家们正襟危坐,抬头望着前方那巨大的显示屏,一动不动。宛如,被时间凝固的雕塑一般。 乔艳芳坐在对开桌的一侧,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后面,你们应该都知道!”乔艳芳说。 罗宇彭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还说些什么。 “乔教授,最好还是由您自己说一下。”罗宇彭说完,指了指背后那个摄像机。 乔艳芳点了点头,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激情与梦想的80年代。 在她离开516基地后,被送入了拉斯维加斯“特埃斯”市立医疗中心。经检查,只是肺部受了轻微的冻伤。一周后顺利出院。 当乔艳芳走出“特埃斯”医院大门,发现那里正站着两个人,在等待着她。他们面带微笑,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关怀,那正是吴建国堂弟和他的妻子。 自从乔艳芳被516基地接走以后,就失去了联系。吴建国堂弟一直心中怀有愧疚,无法给他的堂哥一个交待。想不到三年以后,“美国国立儿童教育协会”与他们取得了联系,带来了关于乔艳芳的最新消息。当知道病已经被治好后,吴建国堂弟第一时间给他的堂哥吴建国打了电话。在电话那头,乔艳芳的父母泣不成声。 乔艳芳并没有回国。因为除了她此时已是美国国籍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美国可以得到更好的教育。乔艳芳的父母同意了吴华国的建议,让女儿留在了美国。 最终,乔艳芳搬入了吴建国堂弟位于洛杉矶的家中,开始了新的生活。 乔艳芳遵循了斯坦特在最后时刻给她的建议,19岁那年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加州理工学院。 六年后,成功取得“粒子物理学”博士学位。 在参加工作后,与来美华人杨志强结为了夫妻,有了自己的家庭。可惜,生下杨凡后的第二年,杨志强出了车祸,不幸身亡。 在丈夫离世后,乔艳芳独自带着幼年的杨凡回到了中国。 此时的杨凡,正看着眼前那巨大的屏幕。屏幕的光影映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母亲几十年来深藏的秘密,那些被时间尘封的往事。今天在这里,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罗宇彭内置的无线耳机响了起来,这是隔壁专家在给他发送信息。 “请问乔教授,您所说的那个单体世界,有办法证实吗?”罗宇彭问出了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有。”乔艳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