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站在投影屏幕的一侧,手握一根细长的指示棍,正说着什么,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底下,波尔研究所的骨干成员或站或坐,围成了一个半圆形。这是一次内部会议。坐在半圆形角落的斯坦特,脸色非常凝重。 “大家请看,这是中微子磁矩异常。已经偏离零值60倍。四次试验结果相同。这说明在试验场有一种新的粒子产生。而这种粒子是带有量子属性的。”安德森指着屏幕说道。 安德森停了一会,看了看斯坦特,见对方没有示意什么,于是继续说道。 “这是四次试验结果,从我小组分析的结果来看,第四次实验场内收到了大量“量子波动”数据,是前三次试验的500多倍。这些数据多数来自于电荷耦合器件和位置敏感探测器收集的信息,这是波动的数据简要。” 说完,屏幕上的内容翻了一页。接着,显示出密密麻麻的参数和两条曲线。 这时斯坦特站了起来,向安德森招呼了一下。拿出了一张玻璃卡片说道:“放入幻灯机,直接打开。” 于是,幻灯机打开了,屏幕上是一组数据和两条曲线。 当所有人看到这组数据时都瞪大了眼睛,接着看向了斯坦特。 斯坦特来到台前,看了看大家,将手指向了这个屏幕。 “这是,从费尔实验室宙斯光子研究所拿到的数据。那天正好他们在进行中微子探测实验。” 斯坦特说完看了看大家,继续说道:“那天是1980年7月3日下午3点。他们使用的也是闪烁体探测器,这是光电倍增管记录的量子波动异常。这些量子波动的数据和我们这的很接近,重点是能量数值几乎相同。” 此时,杰克咬了咬了手上的铅笔说道:“那天就是我们对乔艳芳进行穿透实验的时间。这是不是太巧了?” 安德森摇了摇头说道:“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那边距离这里有2300多公里。从我数据分析的经验来看,这就是一种粒子。” 这时一个女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是研究所的探测器专家斯塔西娅:“从探测器角度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排除干扰。我建议后续进行实验后,与宙斯光子研究所的实验数据进行对照。这样通过多次对比,可以把探测器本身可能存在的干扰降到最低。” 实验室安静了下来,虽说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但是如此能量级别,又如此相近的量子波动还是第一次。 斯坦特在沉思,面对如此多异常实验数据,作为科研人员应当兴奋才对。可是他没有,因为如此多的异常只产生于一个人身上。而她,是上次死亡事件中唯一幸存的人。此人过于重要,她可能会让粒子物理学前进一大步。但她绝不能给军方,他们只会制造武器。 想到这,斯坦特看了看大家把手指向了隔壁的房间,那里是计算机房。 “前三次实验作为底版,后续实验以这三次为参照。以后的异常部分,不准存入磁盘阵列,进行单独存储。” 说完,走出了实验室大门。 乔艳芳此刻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笑容,脸角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水。微微泛红的脸颊,为她增添了几分生动的色彩。 随着一声轻快的呼喊,乔艳芳猛地迈出步伐,双腿有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这,是自由的感觉! 凯特琳医生正缓步从大病房中走出,几个“牟比士综合症”患者的病情不容乐观。正在犯愁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从身边穿过,差点把手上的药瓶打翻。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在迅速远离。 “噢上帝啊,就没有人能管管她了吗?”凯特琳无奈地说。 路过的安莉亚护士微笑着说:“今天可是她的生日,斯坦特特许过,可以这么干。” 凯特琳听后,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斯坦特的办公室今晚格外与众不同,房间里挤满了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茶几已经移至房间的正中央。上面摆放着各种精致的礼物,而那块长的像花生一样的蛋糕最引人注目,这是一颗“质子”的形状。蛋糕上,几根色彩斑斓的蜡烛摇曳着微光,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来,做个怪脸给你拍一张。”斯坦特拿着照相机,镜头正对准了乔艳芳。 此时的乔艳芳正在忙着拆礼物,听到斯坦特的提议,只能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大盒子,做了一个怪脸。 斯坦特迅速按下了快门,随着“咔嚓”一声,一张照片从照相机底部缓缓滑出。 乔艳芳继续拆着那个大盒子,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当从里面拿出一双运动鞋时,乔艳芳激动的张大了嘴巴。这是凯特琳医生送的礼物。 凯特琳见状,连忙提醒道:“最好不要穿着它在走廊里奔跑,至少不能跑得太快。” 此话立刻引来了周围的一片笑声。 当拆到一支钢笔时,斯坦特让她在照片背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支钢笔是斯坦特送的,希望乔艳芳以后能成为一名学者。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聚会渐渐散去,房间里只剩下了斯坦特和乔艳芳。 乔艳芳一边吃着蛋糕,一边说:“斯坦特爷爷,你说如果脑子里有人和他说话,是不是这个人快要疯了?” 斯坦特闻言,从办公桌后抬起头,轻轻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乔艳芳认真地说道:“你那位朋友,我知道她的情况。身体确实在逐渐衰弱,出现幻觉是正常的,不能用‘疯’这个字。” “哦。”乔艳芳说完继续吃着蛋糕。 斯坦特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这,也是乔艳芳最后一次向别人提起“单体”的事情。 乔艳芳捧着礼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并不大。两张小床中间有一个小桌子,这几乎是房间的全部了。 乔艳芳把礼物放在了桌子上,发现王静兰正在看着她。 此时的王静兰已经进入了“牟比士综合症”晚期,四肢已经全部硬化,脸上也无法再做出表情。 乔艳芳赶忙来到王静兰的床边,问她要不要水喝。 王静兰摇了摇头,眼睛看着桌上的礼物。 “你进了大盒子,身体就能动了。我求求你,告诉我方法吧,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王静兰说完,眼角流下了泪水。 乔艳芳很委屈,王静兰已经求过她不止一次了。可是自己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要相信我。”乔艳芳说。 “我不信,你现在很快乐,他们都喜欢你,还给了你这么多礼物。我也想这样,我不想死。”王静兰说。 “这些礼物我都可以给你。” 王静兰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太自私了。”说完剧烈咳嗽了起来。 乔艳芳很难过,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把头捂在被子里哭了起来。她不明白,那个曾经对她关怀备至、温柔如水的王静兰姐姐。为何会在她身体逐渐恢复之后,态度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哭了很久,这次哭泣不仅仅是对不解的宣泄,也是对自己内心孤独与无助的承认。 哭着哭着,乔艳芳突然发现姐姐的咳嗽没有停过。于是她连忙掀开被子,想给她倒杯水喝。可当看到王静兰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呆立当场,说不出话来。眼前的王静兰满脸鲜血,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与折磨。眼睛瞪的很大很大,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乔艳芳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推开房门,毫不犹豫地朝医疗区的方向奔跑过去。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呼喊着凯特琳医生的名字。 一个小时后,王静兰被推离了乔艳芳的房间。乔艳芳站在那里,目送着推床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踪影。这是她与王静兰姐姐的最后一次相见,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听到关于王静兰的消息,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般。 时间如流水般飞逝而过,实验室的日子却如同被遗忘的角落,保持着它特有的节奏与平静。乔艳芳期间又做过几次实验,她发现,“单体”和她的联系似乎自己总是处于被动的状态。而且不是每次“单体”都会联系她。有次乔艳芳想主动试着联系“单体”,但是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当场晕了过去。后来她才知道,她的脑袋不可能承受如此巨大的信息量。 随着与“单体”联系的逐渐深入,乔艳芳仿佛踏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知识领域,她的世界因此而变得更加宽广且复杂。 有一次她问“单体”,人类成熟变成“单体”后还会不会保留记忆。“单体”的回答让她彻底打消了想在单体世界寻找王静兰的计划。 单体说:“不会,就像你们不会保留娘胎里的记忆。” 乔艳芳当然不可能有娘胎里的记忆,几乎多数人类连三岁以前的记忆都不可能保留。 就这样,时间悄然来到了1982年的春天。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季节。但对于内华达州沙漠腹地的516基地而言,这一年却注定不会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