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厚重的绒布,悄然铺满了整个城市,月光稀薄,星星隐匿。 随着“眠终综合症”持续发展,治安开始恶化。就在短短五天内,卫阳河县已发生了多起命案。 在卫阳河行政大道上,一辆银色的SUV平稳穿梭于车流之中。坐在后排的罗宇彭,眉头紧锁。随着一阵紧促而有力的警鸣声,又有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车身上“华卫协同防控”几个大字,在快速移动中更显醒目。 随着社会治安环境的日益严峻,担心妻子的安全,哪怕再忙,上下班都必须由自己亲自接送。而儿子已经放假,正好待在家里。 想到这,罗宇彭看了看驾驶位,无奈的摇了摇头。 驾驶位是空的,这是一辆可以自动驾驶的电动汽车。政府已经颁布了一项紧急法令,严格限制非自动驾驶汽车以任何形式上路。由于这条法令的执行,日益恶化的交通状况才得以改善。 “你看,生命手环!”刚从银行下班的罗宇彭妻子王佳慧,坐上车第一件事,就兴奋的展示她手上的一个手环。 罗宇彭看了看,有些无奈,“这个我们单位也在发,但数量还不多,我觉得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没急着领。” “可是,万一那个啥了,按一下就能让救护车过来接走。而且,看到别人倒路边也可以按,算是帮忙了。” 罗宇彭双手捧起了王佳慧的脸,认真地说道:“我不迷信,但是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最主要,接走了也没有用。” 王佳慧也双手捧起了罗宇彭的脸:“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罗大队长。” 这时,王佳慧忽然左手一抬,右手指着手环,“可是我觉得它很漂亮。” 罗宇彭一翻白眼,自己老婆果然还是没有长大。 两人正在欢闹中,罗宇彭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接着,电话打了过来,是冯局的。 挂断电话后,罗宇彭说:“冯局让我马上回局里,我得过去。” 王佳慧听到后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但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失落感出卖了她。 罗宇彭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自己老婆在想什么,“我们现在一起去局里,你在车里等会,等冯局把事说完了,我们就回家。明天是儿子生日,我已经请好假了,咱们去那个怪石河滩野营去。” 王佳慧眼神瞬间焕发出明亮的光彩,“其实还是工作重要。” “此话当真?” 王佳慧一听,双手叉在腰间。 罗宇彭一看这情形,赶忙把刚才的话咽了回去。 那辆洋溢着欢快气息的银色小车,轻巧地在路口完成了一个的调头动作,向县公安局大楼驶去。 “咚咚”两声敲门声,随着里面传来了一声“进来”,罗宇彭打开了门。 冯局的办公室很简单,除了一排书柜,就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常见的茶几、沙发。在白色的墙面映衬下显的极致简洁。 此时的冯局正端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什么。见罗宇彭进来,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示意让他坐下。 “冯局,您找我有事?” 冯局看了看罗宇彭,从他正在看着的那份文件中抽了一张,递了过去。 罗宇彭疑惑的接过看了看,然后更疑惑了。 冯局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华卫总署要成立调查局了,并且向我点名要你。” “可是,华卫总署是医疗机构,成立调查局干什么?” “呵”冯局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得到点消息,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绝密的信息,很快大家都会知道。 “他们搞不定了。现在全球死亡已经超过500万,而且还在继续。和我们上次办的那两起命案一样,他们连死因也查不出来。” 冯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很快就会召开联大会议,将会成立一个国际性合作组织,而且是有实权的那种。” “实权?”罗宇彭好奇的问。 “对,实权。不光有警察,还有军队。” “可这现实吗?国家之间能齐心?” “齐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这次由‘五大常任理事国’牵头,并且有军队保驾护航,性质就不一样了。再说,如果现在这事解决不了,这样下去,人类的结局那谁都可以想到。” 冯局坐回了座位,认真地说道:“你的能力我知道,不太适合在这个小地方。进入了华卫总署,就能进入那个国际联合组织。现在正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罗宇彭犹豫了一下,“师傅,我好好考虑一下。” 半个小时后,银色的小车再次启动,缓缓向家的方向驶去。 罗宇彭静静的坐在车内,上车以后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王佳慧坐在他的旁边,不时地偷偷瞄向他,又不敢上前问,眼中满是担忧。窗外的灯光透过车窗,斑驳地洒在罗宇彭的脸上,那些光影交错间,似乎也在诉说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慧慧,如果以后跟着我漂泊你愿意吗?” 王佳慧挽紧了他的手臂,“你去哪我去哪,还有咱们的孩子。” 罗宇彭笑了笑,拍了拍妻子的脑袋,“想啥呢,快到家了,明天我休息!” 怪石河滩,一个自然雕琢的奇境。位于卫阳河下游离县城不远的地方。这里每一块石头都像是大自然不经意间遗落的雕塑,千奇百怪。 春风吹过,河滩两岸嫩绿的小草从土壤中探出头来,仿佛是大自然铺就的一张柔软的地毯。 几顶帐篷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河滩边草地之上,天上有一个风筝乘风而起,越飞越高。 王佳慧正指挥她儿子放风筝,并不时回头望向帐篷的方向,那边的罗宇彭现在有些忙碌。 此时的罗宇彭正鼓捣着他那个捕鱼网,这是一年多前准备来这里露营时购买的,但现在才用上。 好不容易收拾完渔网,罗宇彭抬头看了看远处,大声喊道:“慧慧,儿子,你们就等着吃鱼吧。” 说完举了举手中的渔网向河边走去。 危机发生以后,这片曾是露营爱好者心之所向的热门之地,如今人已经少了很多。与之相反的,由于人的减少,河里的鱼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悠闲的野鸭或水鸟在水中觅食。 一网下去罗宇彭就中了头彩,几条巴掌宽的鲫鱼缠在网上,动弹不得。 没想到这么顺利能抓到鱼,可是喜悦之情并未持续太久,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忘了带鱼桶。无奈之下只能拎着鱼和网一起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看到营地那边聚集了一群人。 随着自己继续向前,发现那群聚集的人里面有人不停回头看向自己,指指点点什么。 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女子,正踉跄地向自己走来。 罗宇彭停住了脚步,因为他认出这个女子正是他的妻子。而此时的王佳慧面容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她边走边张大嘴试图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罗宇彭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向王佳慧奔跑过去,忘了丢掉的渔网途中被缠在了石头上,不管不顾的罗宇彭丢下渔网继续奔跑,手上被拉了一条口子也浑然不知。 两人相遇,罗宇彭一把抓住王佳慧肩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的儿子呢?” 迎接他的是妻子惊恐万状、泪眼婆娑的脸庞,王佳慧一直张大着嘴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晕倒在了罗宇彭的怀里。 此时,急促的警鸣声由远及近,然后救护车上下来几人,抬着担架。 “谁敢碰我的儿子。”罗宇彭放下王佳慧飞速向救护车奔去。可是救护车上的人根本不管,继续忙碌着。 “华卫总署”有明文规定,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最高限度提高效率,正常处理方式就是直接搬走‘临界态’患者,而不必向任何人解释。搬走后现场会留下一个二维码卡片,上面可以查到被搬走者最后的具体位置。 罗宇彭在奔跑中被石头绊了一脚。摔在地上的他,万分的悲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眼看救护车就要离开,他强忍住内心的崩溃,用尽全身力气向救护车奔去。可还是慢了一步,任凭他如何的奔跑,却只能看着救护车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远方的路口。 罗宇彭无力地跪倒在地,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撕裂了黄昏的天空。良久,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地向草地走去。 此刻,那个曾经为他精心构筑避风港的妻子,正静静地躺在草地上。来到王佳慧面前,罗宇彭将她抱了起来。动作是那么的轻,生怕一不小心她也会离自己而去。王佳慧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如野兽般的男人,内心已无力动弹! 两天后,罗宇彭和王佳慧在卫阳河县体育中心集中“爱心安置点”见了儿子最后一面。 十五天后,他们坐上了驶离卫阳河县的高铁。最终罗宇彭接受了冯局的安排,前往华卫总署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