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曾经热闹非凡的广场,如今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尘埃覆盖。微风拂过,几根孤零零的黄色警戒线轻轻摇曳。“华宜滨江广场”几个大字,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虽然肇事轿车早已从西塘江中打捞拖离,但它留下的痕迹,却如同一块巨大的伤疤,深深地烙印在这座城市之上。 就在广场往东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承载着岁月痕迹的老街——王湖南路。在王湖南路103弄康家新村的居民小区里,来了一辆送货的卡车。就在卡车还未停稳之际,一个六十来岁的妇女就迎了上来,步伐中带着几分急切。 “师傅,就一个冰箱,我等了三天了,怎么这么晚才来?”女人快步走到卡车旁,语气中带着埋怨。 驾驶室坐着两个司机,身穿轻便白色防护服,带着口罩。斜眼看了看她:“能送来已经不错了,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时语塞的女人不知该如何回答。此时,过来一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拿了两包烟从车窗递了过去,对司机说:“确实是这样,现在情况都知道,辛苦两位师傅给搬上楼。” 半个小时后,郑玉娟站在小区17号楼303室的客厅里,看着这个崭新的双开门冰箱,心头气消了不少。 张耀亮走了过来,“玉娟,咱家现在三台冰箱了,这电费可不便宜。” 郑玉娟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哟,难得,三不管的张大管家今个算起帐来了。” 然后脑袋向张耀亮靠了靠,低声说道:“这个月的房租又涨了200,够付你的电费了。” “又涨了?这合适吗?人家远道而来。”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人家是来避难的,咱们给他们住已经不错了。隔壁的张老师家那两套房子租金比咱家贵多了。”说完白了张耀亮一眼,径直走去厨房。那里有很多从菜场买来的新鲜肉食,处理后要放进冰箱。 此时,“叮咚”声响了起来,张耀亮连忙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隔壁302的老邻居严明山。 一看来人,赶紧拉着严明山进了屋。 “老严,快看看,新到的冰箱。”张耀亮兴奋的带着他来到新冰箱前。 “我跟你说,现在买冰箱可不容易,到处断货,这个还是咱家玉娟半夜爬起来网上抢购的呢。”张耀亮说完更得意了。 严明山看了看冰箱,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自顾自的拿起了茶壶倒了起来。 “这日子,是越过越回去喽。”说完,闷头喝了口茶。 张耀亮也没了刚才的兴致,坐回沙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国家算好的,你看看,现在我们这老小区都这么多外国人,连着房租都涨上去了。”张耀亮说。 “这倒也是,刚开始哪会儿,很多外地人回去了,小区里人少了不少,没想到外国人来了,看来他们真会找地。” 这时,郑玉娟拿着一些处理好的菜从厨房出来,准备放进冰箱,看到严明山,“老严,你来得可真巧。今天菜多,就一起留下来吃晚饭吧。” 严明山刚要表示什么,张耀亮抢先一把说道:“放心吧,人家是闻着味来的,赶不走。” 郑玉娟摇了摇头,不想跟这两个老顽童多说什么,忙自己的去了。 严明山和张耀亮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之前两家也经常串门。后来,严明山的妻子得了癌症,不久离世。五年前的一场意外车祸,让他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无人陪伴的他来张耀亮家串门的次数就更多了。随着严明山频繁地踏入张耀亮家的门槛,两家人的关系在一来二去的交往中愈发熟络起来。 夜幕,缓缓降临。在康家新村这个普通居民小区里,17号楼303室的客厅中散发着柔和的灯光。 客厅沙发旁的餐桌上,此刻正围坐着三个人。 “你说咱家儿子当上医生以后,这亲戚我怎么就觉得多了起来?你看,这酒还是他们送的。”张耀亮将酒杯的酒一饮而尽,一脸的满足感。 郑玉娟在边上给了他一个白眼。 严明山也喝了一口,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咱看电视,这老头又出来了,看看今天有啥新鲜玩意。” 挂在客厅背景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放节目,这是一档访谈节目。主持人正端坐在镜头前,语气温和。而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休闲卫衣的高个老头,就是新任“华卫协同防控总署”的负责人曹卫南。 这时,电视机里传出了主持人的声音。 “目前,从首例“眠终综合症”的发现,已经过去了两年时间,面对感染趋势的不断加速。请问曹教授,您作为该领域的权威专家,能否为我们介绍一下最新进展。” “感谢您的提问,目前我国的科研团队正夜以继日地投入到这项研究中来。尤其是对‘临界态’患者的检查正在全球各科研单位铺展开来,相信很快就能有决定性进展。” 主持人看了看手中的提示牌,“感谢曹教授为我们带来了希望之光。现在民众对于如此史无前例的病症,一定非常迫切的想知道如何防治。请问曹教授,能否为我们介绍一下已经收获的进展?” 曹卫南扭头看了看主持人,知道他不会这样轻易的放过这个问题。 “我很理解民众对于防治知识的迫切需求,在病因探索方面,我们初步排除了几种常见的病原体,如病毒、细菌及传统毒素作为直接致死原因的可能性。另外为了安全起见,建议少聚集,勤洗手,保持卫生。 “目前,华卫防控总署已经开通了紧急电话,在全国各个城市和乡村也配备了足量的救护车辆,并开通了绿色通道。只要你发现身边有人进入异常昏睡,请立即拨打紧急电话:99700。我们华卫总署在全国各分支机构将会在最短时间内派救护车辆前来,将患者送往相应机构检查。” 主持人刚想提问,曹卫南抢先说道:“我们正在号召民众自愿参加‘临界态’实验,只要手机上下载华卫总署的APP,里面有个选项打上钩就可以了。为了你的家人,请主动参与到这项意义重大的实验中来。让我们共同为战胜‘眠终综合症’而努力!。” “砰”的一声,严明山把喝完的酒杯放在了桌上。红着脸说道:“我就说这老头没啥新鲜东西,这是把访谈节目当成他们那个什么总署的广告了。反正我是坚决不参加‘临界态’实验,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耀亮这么一听就不乐意了,喝了一口酒把酒杯也往桌上一放,“我说老严,你的觉悟咋这么低呢?我和咱家玉娟早就签了那个协议了。如果真到这一天,至少为人类做点贡献,多一份希望也是好的。” 严明山看了看张耀亮,呼的一声站了起来。 郑玉娟一看这情况,知道这两人又要耍酒疯了,赶紧把杯子收走,拿到厨房去了。 严明山红着脸,醉眼朦胧的看着张耀亮,“人类,人类。我看你说的是你儿子吧,你是可以签。你有儿子,以后还有孙子,但关我什么事!” 张耀亮一听也呼的一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我有儿子怎么啦,明年结完婚我是能抱孙子了。但我为的是人类,你懂不懂什么叫人类。” 严明山也一拍桌子,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虚伪。”接着大步走向门口,摔门而出。 在康家新村17号楼303室,那顿不欢而散的晚餐客厅上方2000米高空,一架满载着乘客从英国多曼尔机场起飞的客机正缓缓驶过,而它的目的地,正是这座城市的康桥国际机场。 此时的康桥国际机场,夜幕被璀璨的灯火彻底驱散,仿佛白昼再现。在这片繁忙的天空下,机场宛如一台永不停歇的巨型引擎,紧张而有序地运转着。 一驾驾满载着乘客的飞机,如同归巢的候鸟,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而来的同时,偶有一架飞机从跑道起飞,直扑苍穹而去。只是,飞机上坐着的乘客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