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文豪

第11章 次郎与他的女郎们

　　（祝大家马年大吉！事事顺意！新年发大财！） 　　晨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内，落在书桌上的稿纸上。 　　中田德明独自坐在海鸥文库的沙发上，放下了手中的笔。 　　昨晚离开摄影棚后，他便回到海鸥文库，开始构思这个关于次郎和女郎们的故事。 　　他始终认为，昭和45年下， 　　日本文学从神殿走向超级市场。 　　这期间，有人哀悼，有人狂欢， 　　但是，聪明的人却应该在这个时候开始设计新的货架。 　　他没有将次郎和女郎的故事，包装在后世名家大作之中， 　　而是尝试用自己的风格，聚集底层人物和宏大梦想之间的冲突。 　　龟上武给他的考验是让“佐藤一郎”记住他的名字， 　　但是，他不仅仅要让“佐藤一郎”记住他的名字， 　　他要让全日本，都记住他的名字！ 　　他的指腹轻轻地在稿纸上摩挲，目光再次聚焦在标题《次郎与他的女郎们》上。 　　这个标题，充满了遐想。 　　这是中田德明精心设计的标题， 　　一来突出主角的身份， 　　二来，可以在追求形而上学、语言精致化、脱离大众的日本文学氛围下，以平和的字眼吸引大众。 　　标题既定， 　　经过一晚的写作，稿纸上也已经落下了这篇短篇小说的第一章， 　　开头，经过，都是呈现次郎的导演梦，和女郎们的基础境况， 　　他要在章末，给出一个足以让人记住的结尾句子。 　　但是偏偏就是这个句子，让中田德明犯了难。 　　多次，中田德明抬起了手，最终又在半空中顿住。 　　模仿三岛？ 　　在标题已经如此“亲民”之后，用那种极尽雕琢、充满仪式感的古典美文风结尾？ 　　这就像给新干线列车装上古董雕花木门，虽然精致，但是荒诞。 　　他需要的是属于这个时代的、能刺入骨髓的句子。 　　不是三岛的“优雅败北”，也不是川端的“临终之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稿纸， 　　笔下的人物在脑海中鲜活起来， 　　他又看到了次郎那双在父亲阴影下仍灼热的眼睛， 　　还有兔子在拍摄间隙颤抖的肩膀， 　　鹿子把微薄薪水寄回家时的满足。 　　这些才是真实。 　　这些才是新文学的土壤。 　　他需要一个不回避粗粝，甚至拥抱粗粝的结尾。 　　一个能让人在电车摇晃的晨间通勤路上，猛然读到，然后忘记下车的句子。 　　他闭上眼睛， 　　让昨晚摄影棚的气味再次淹没自己：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腻、电线过热的焦糊味、汗味、 　　还有……女郎们眼中那层空洞的、却又试图寻求拯救的渴望。 　　然后，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稿纸最后一行的上方。 　　一个句子在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起！ 　　对！ 　　就是这种感觉！ 　　不回避粗粝，甚至拥抱粗粝！ 　　中田德明迅速地写下这段话： 　　【次郎按下最后一次快门时，窗外开始飘雪。镁光灯的热量还在空气中扭曲，兔子肩膀上却已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没有像剧本要求的那样露出沉醉的表情，只是静静望向镜头之外，望进那片比她眼底更空洞的雪夜。后来次郎冲洗照片时才发现，那晚他拍下的不是情欲，而是在过度曝光的梦境里，无声失温的瞬间。】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中田德明明显可以感到一股热血在体内沸腾， 　　这样的文字，比任何视觉刺激都更令他战栗。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章末句子，字符不多不少，刚好占满了一整张稿纸。 　　通读下来，这一章节，有着明显的中田德明个人风格， 　　很容易就能将这段文字与当今文坛其他知名作家区分开来。 　　就是这样了！ 　　就在此时，房间内的电话响起。 　　是导演的来电。 　　“明先生，今天一早，我就按照你昨晚说的，给兔子们拍了一组照片，现在，你有空过来看看吗？” 　　“嗯，刚好，我也有东西给你们看。” 　　挂了电话，中田德明拿起稿纸，走出了海鸥文库。 　　...... 　　...... 　　...... 　　“这写的真是我吗？实在是太令人难为情了.......”兔子坐在灯光下，难掩激动。 　　“明先生，仅仅是一章，你就把我们每个人都写活了！不过，下次能不能把我写得更性感点？”鹿子喝着汽水，脸上都是崇拜。 　　而导演则站在一旁，陷入了沉默，眼眶里泛着泪光。 　　“导演，你怎么哭了？”鹿子道。 　　“啊......”导演揉了揉眼，反应过来，“我是被明先生的文字打动了，我想，如果父亲能够看到这篇文章，他应该会更理解我。” 　　中田德明轻轻拍了拍导演的肩膀，安慰道： 　　“所以，这也是我决定写你们的故事的原因，让更多不理解你们的人，试图读懂你们。” 　　随后，他拿起桌上洗出来的，新拍的一组照片，摆在大家面前。 　　“你们新拍的照片我看过了，的确是比之前的更有故事感和氛围，但是若想让读者看了还想看，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中田德明敲了敲那组照片，继续道： 　　“摄影作品和小说其实一样的，需要有一个支撑点。” 　　“支撑点？” 　　众人异口同声，面面相觑，对这个说法感到陌生。 　　“所谓支撑点，就是要让你的读者，相信你的故事，你的情绪。” 　　“你们这组照片，虽然借用了道具增强了故事性，但是人物的眼神里，仍旧是没有故事。” 　　中田德明扫了一眼在场的女郎们，她们的脸上仍旧是一副不解。 　　“可是......这种杂志，不是只要让大家享受就好了吗？需要......那么深入吗？”一旁的摄影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说的对。”中田德明点点头，“但是也不全对，杂志本质就是愉悦读者的，但是整个日本不止你们一本杂志，在大家的器材、技术相等的情况下，你们必须挖掘模特的内心和故事， 　　就算没有故事，也要创造故事。” 　　他看向导演，语重心长道：“既然你的目标是成为电影导演，而不是地下杂志导演，从现在起，你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导演点点头，似懂非懂。 　　其他人的反应也如出一辙。 　　眼看这样，中田德明索性让大家都搬来凳子，围坐成一个圈。 　　“这样吧，我们都来说说各自故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