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信了。 周同的心中猛然一颤。 他猛地扭过头。 仓惶惊惧的脚步如风般飞踏。 除了那股迫切的渴望。 他心中还藏着几分隐秘炽热的愿想。 若是他能够如天神般降临,解救父亲于危难之际,是不是也就能得到父亲那深沉而难得的认可了? 聂子胥看着周同离去的背影。 仿若看到识神与欲神如风雷交织的景象。 一瞬间仿若成了周同。 脑子里竟有纷乱念头丛生。 如潮水一般侵心。 却又始终有一道客观中正的视角暗中为他区分真实与虚妄。 隐隐间。 他若有所悟。 匡裕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欣慰,“倒是个有悟性的。” 聂子胥猛地回过神来。 意识到方才自己心神上的波动不对劲。 试探问道。 “匡老?” 匡裕轻笑着颔首,“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归根结底还是你能有所收获。” 聂子胥恍然,顿起拜谢,“多谢匡老提点!” 修行即是修心。 匡老以莫名手段引动他心神。 让他能够感悟那一瞬间周同的混乱心神。 与老君为他编制的“南柯一梦”有异曲同工之妙。 匡裕摆手,“故友所托,清微道友不必见外。” 聂子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试探性地问道,“匡老所说的故友,莫非是指老君?” 匡裕揶揄一笑,“你不是已经拜了师吗?怎么,还对自己的授业恩师以老君相称?” 聂子胥没想到匡裕竟然知晓此事。 挠了挠头。 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我道行浅薄,实在是怕辱没了家师的名号。” 匡裕摇头轻笑,带着几分鼓励地说道,“你师父收了不少记名弟子,但真传之位,却仅你一人,你不可妄自菲薄。你道心恒常,悟性又高,未来可期。” 聂子胥谦逊地应下,“是。” 匡裕语重心长,“此番你师父走得急,有些事来不及细细教导你,便由老夫僭越,引你走上一段路吧。” 聂子胥一愣,“可是匡老不是有事要去做么?” 匡裕笑了起来,“寻阳县那只蜘蛛妖,不过是三百年修为,哪里有这般本事搅风搅雨,背后定然还有其他主使。” 聂子胥恍然,看向周同离开的方向,“所以周同此去是打草惊蛇,引出那背后的黑手。可他一介凡人,会不会有危险?” 匡裕摇头,平静的语气中自有几分从容,“我在他身上留下了一枚生死符,关键时刻可以救他一命。毕竟我与他还有一段未尽的师徒之缘,他还不能死。” “师徒之缘?” 聂子胥重复着,眼中满是疑惑。 匡裕远眺着县城的方向。 深邃幽远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层云雾。 看到周同的身影。 “清微道友,你可知为何人间事尽是因果纠葛?” 聂子胥摇了摇头,恭敬地答道:“还烦请匡老不吝赐教,为我解惑。” 他意识到这位匡老要为他上第一节课了。 而这恰是他想知道的。 匡裕缓缓开口。 声音中带着几分沧桑与感慨。 “五十七年前,一个书生登山求仙,正巧撞见我于蒸蔚云雾中品茶。” “兴之所至,我便邀他尝了一口,他饮后竟口出狂言,说仙人饮的茶也算不得极品。” “于是我便与他打了个赌,若他能在这庐山中找出比我这更好的茶水来,我便收他为徒,传他云符之术。” “他竟真的做到了,在庐山中寻到了一处形似珠帘的野瀑泉,起名谷帘泉。” “谷帘泉水泡茶,其味不败,取茶煮之,呈浮云散雪之状,果有六绝,实乃极品中极品。” “愿赌服输,可我还没来得及传他此术,他便为山中狼妖侵害。” 聂子胥听着匡老口中的这段过往。 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匡老因庐山云雾茶与这位书生结下一番因果,却也因此道行有了一丝缺憾。” 匡裕微微点头,“人世间是非善恶不明,因果罗网交织不清,欠下的也终究是要还的。如今,我若再不果断些,断臂求生,以身破局,只怕雷劫降下,我这五百年修为要功亏一篑。” 原来如此。 人间尽是因果纠葛、罗网密布。 稍有不慎便形成命中劫数。 聂子胥心中暗自思量,随即又问道,“若是按匡老这般说,人间岂非都是劫数杀场?” 匡裕闻言笑了。 “天地有衡,人间虽有因果劫数,却也有功德运数。” “若能行教化,传道德,惩恶扬善,降妖除魔,于修行也大有裨益。” “人间罗网劫难渡,但天上功德亦无求。” “修行之路,本就是一场因果与功德的交织,唯有心怀清念,方能在这纷繁复杂的人间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 聂子胥登时愣住了。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上辈子。 庸碌一生。 若不是那个酷似师父的疯老头。 他也不至于有如今的人生。 一瞬间。 无数感念交怀。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字所伏,君子当为而不争,是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匡裕惊愕地看着聂子胥体内骤然流动的元精。 万万没想到只是上一节课。 聂子胥便就能进入顿悟。 如此一看。 聂子胥虽然年幼。 但却已然要开始通悟自身法性了。 元精顺心而动也便有了某种“岿然不动”的灵性。 “可惜他元精积累尚有欠缺……这次顿悟怕是要无疾而终咯!” 匡裕愣住了。 而后想到了什么便哑然失笑。 “我说怎么好好的,将这轮回琼液送我一瓶,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若是聂子胥听到轮回琼液便会知道这是一件宝物。 正是因为这轮回琼液。 才有了西行路上的九灵元圣一难。 但眼下。 只见匡裕摊开掌心。 玉瓶浮现出来。 伸手从中引出一滴轮回琼液。 正要丢入聂子胥口中。 却见金光迸发。 居然将那滴轮回琼液拒在一道屏障之外。 匡裕目光落在聂子胥左手指环上。 摇头轻笑。 “放心,此是帮他之功。” 金刚琢自发护主,却也通晓心意,于是收起那金光屏障。 仅一滴。 聂子胥便得大醉十日。 匡裕抚摸着白胡,满眼欣慰。 “便看他能否悟出个元精满溢、元炁自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