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号的舰桥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是一片绝望的惨白。那不是云,也不是雾,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以太瘴气”**。它包裹着战舰,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特斯拉正趴在一台巨大的铜制机器前,疯狂地拍打着上面的仪表盘。 “该死!该死!全是杂音!” 疯子科学家抓狂地吼道,“这里的魔力干扰太强了!声呐发出的波束就像是撞在棉花上,根本没有回声!我们瞎了!彻底瞎了!” 在那台**“魔导声呐”**的示波器上,原本应该规律跳动的绿色光点,此刻变成了一团乱麻般的雪花。 没有视野,没有导航。 在这片到处是暗礁和漩涡的深海,这就是在自杀。 周阳坐在指挥席上,手里捏着一颗备用的高能电池,像是在把玩一颗核桃。 他的脸色苍白,右臂的机械关节因为寒冷而凝结了一层薄霜。 “不是机器坏了。” 周阳的声音冷漠,穿透了特斯拉的咆哮,“是它的**‘耳朵’**不够灵敏。” 他站起身,走到声呐台前。 这台机器是他们仿照古文明图纸造出来的,原理是发射高频魔力波,通过接收回波来描绘地形。 但在静默海域,空气中弥漫的死灵能量会吸收这种波束。机器分不清哪些是回波,哪些是干扰。 “它需要一个滤波器。” 周阳的手指抚过冰冷的铜质外壳。 “或者说,它需要一个能听懂死人低语的大脑。” 他转过身,背对着特斯拉。 “把它的输出端口拆开。接在这个上面。” 周阳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那里有一块微微隆起的皮肤,下面埋藏着那颗死灵神经中枢。 特斯拉愣住了,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老板,你疯了?这台声呐的功率是五千瓦!如果直接连在神经上,那种巨大的回响会把你的脑浆震成豆腐脑的!” “我的脑子比你想象的要硬。” 周阳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了那个狰狞的金属接口。 “动手。” 这是一次极为粗暴的**“人机并网”**。 特斯拉颤抖着手,将声呐的三根主数据线——分别代表着高频、低频和魔力波段的粗大铜缆,插入了周阳后颈的接口中。 滋——!!! 接触的一瞬间,周阳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没有惨叫。 因为他的发声肌肉已经在剧痛中痉挛锁死。 在他的脑海里,世界瞬间炸裂了。 不再是黑暗的舰桥,不再是那个喋喋不休的科学家。 取而代之的,是海量的、混乱的、如同亿万只蚊子在耳边轰鸣的噪音。 那是大海的声音。 洋流的摩擦声、深海鱼类的游动声、海底火山的喷发声,还有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古老存在发出的低语…… 所有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过滤,直接轰击在他的听觉神经上。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秒钟就已经疯了。 但周阳没有。 他体内的那个死灵中枢,原本就属于一只统御着无数亡灵的憎恶。它天生就习惯了处理这种混乱的、带有恶意的信号。 “过滤。” 周阳在意识深处下达了指令。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坐在巨大调音台前的操作员。 去除背景杂音……屏蔽生物干扰……锁定固体回波。 他用意志力强行推动着那个神经中枢,像是一个过滤器,将那些无用的噪音一层层剥离。 慢慢地。 脑海中的轰鸣声变小了。 那团乱麻般的雪花点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线条和光点构成的三维模型。 他“看”到了。 他闭着眼睛,却比睁着眼睛看得更清楚。 在他的感知里,利维坦号不再是一艘船,而是一个发光的光点。而在光点的下方和四周,原本漆黑一片的大海,此刻变成了透明的网格。 他看到了三百米深处,一群发光的灯笼鱼正在游弋。 他看到了两公里外,有一座巨大的海底山脉,像是一堵墙挡在航线上。 他甚至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海底废墟。 那里有倒塌的石柱,有破碎的穹顶,还有无数艘沉没的战舰残骸,像是一座座水下的墓碑。 “沉船湾”。 他们到了。 “右满舵,航向135。” 周阳依然闭着眼,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达给了舵手。 “下潜深度调整至五十米。避开前方的暗礁。” 舵手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庞大的战舰在迷雾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线,擦着一座隐没在水下的尖锐礁石驶过。 “天哪……真的避开了!” 特斯拉看着仪表盘上的吃水深度,惊恐地看着那个连接着电缆的男人。 此时的周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但在他的皮肤下,蓝色的血管像是在发光。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这艘船的声呐,是它的雷达,是它的眼睛。 他在听诊大海。 随着周阳的指挥,利维坦号像是一条游鱼,灵活地穿梭在这片充满了死亡陷阱的海域。 但周阳并没有放松。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除了那些死物,还有一些活的东西。 在海底废墟的阴影里,有一些模糊的影子正在快速移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 那是娜迦?还是别的什么深海眷族?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利维坦号的存在,正试图包围过来。 “把深水炸弹准备好。” 周阳的声音冷得像冰。 “左舷,距离八百米,深度两百米。设定引信:水压触发。” “放!” 咚!咚! 两枚沉重的铁桶被抛入海中。 周阳在脑海里默默计算着下沉的速度。 一,二,三。 轰!!! 海底传来两声闷响。 在他的感知模型里,那两团正在逼近的黑影被爆炸的冲击波瞬间撕碎,变成了无数散乱的光点。 “清除完毕。” 周阳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全图挂的快感。 在这片漆黑的深海里,他是唯一一个睁着眼睛的人。其他的猎食者,在他面前不过是瞎子。 航行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周阳的大脑开始发烫。那是神经元长时间过载的征兆。 死灵中枢虽然强大,但它消耗的是周阳的生命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就像是被抽干了油的油箱。 “快到了。” 他在脑海里的地图上,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旋涡。 那不是水流的旋涡。 那是魔力的旋涡。 在旋涡的中心,有一座倒金字塔形状的巨大建筑,倒插在海底的海沟之上。 上古遗迹。 那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也就是传说中埋藏着“真理代码”的数据库。 “所有人注意。” 周阳拔掉了后颈的电缆。 滋——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差点让他摔倒。艾瑞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没事。” 周阳摆摆手,擦了一把鼻孔里流出来的黑血。 “我们到了。” 他指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面。 “就在下面。准备下潜。” 利维坦号停了下来。 这里是风暴角的中心眼,也是所谓的“绝对静止区”。 周阳站在甲板上,任由冷风吹干身上的冷汗。 他看着工人们正在忙碌地吊装那个特制的**“深海潜水球”**。 那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实心钢球,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厚厚的水晶观察孔。表面涂满了抗腐蚀的炼金涂层,连接着一根粗大的、像脐带一样的供气和通讯缆绳。 这就是他进入深渊的载具。 “老板,真的要下去吗?” 卡尔看着那漆黑得像墨汁一样的海水,腿肚子直转筋,“那可是五千米深啊!要是那根绳子断了……” “断了就游上来。” 周阳淡淡地说。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他没有带重武器。在这种深度,火药武器基本失效,而且任何剧烈的爆炸都可能震碎潜水球。 他只带了那把黑铁毒刺,还有几支特制的高压气动注射枪(里面装的是浓缩毒剂)。 更重要的是,他带上了那本空白的笔记。 他要去记录真理。 或者说,去拷贝数据。 “艾瑞雅,你跟我下去。” 周阳看向女精灵,“我需要一双眼睛。我的机械眼在那种水压下可能会失灵。” 艾瑞雅点了点头,默默地背上了她的短刀和防水弩。 “其他人守在船上。” 周阳对七号下令,“把所有的声呐和雷达都开到最大。如果有东西靠近,不管是鱼还是船,直接用主炮轰。” “明白!” 周阳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那里的乌云依然压得很低,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他要去的地方,没有天,也没有地。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埋藏在黑暗中的源代码。 “进舱。” 随着一声令下,周阳和艾瑞雅钻进了那个狭小的铁球。 哐当。 舱门锁死。 绞盘转动,钢缆缓缓下放。 潜水球没入水中,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光线迅速消失。 世界变得安静下来。 只剩下呼吸声,和钢板在水压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周阳坐在黑暗中,摸了摸胸口的源质之心。 它跳动得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他就像是一个即将撬开保险柜的窃贼,正一步步接近那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当前深度】:500米。 【外界压力】:50个大气压。 【目标距离】:4500米。 下潜,继续下潜。 向着那个被神明遗忘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