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公国的冬天,雪越下越大。 黑色的雪片堆积在街道上,被过往的履带车碾压成肮脏的泥浆。 虽然周阳已经发布了“全国总动员令”,但并不是所有的烟囱都在冒烟。 在首都以西的**“银轮领”**,这里依然保持着令人不安的宁静。 这里是机械公国最大的秘银产区,也是拥有三百年历史的豪斯家族的领地。高耸的围墙将领地围得水泄不通,墙头上架设着家族私兵的重弩。矿山停工了,工人们被赶回了棚屋。 豪斯公爵拒绝执行周阳的“统购统销”政策。他甚至扣押了周氏重工派去接收矿石的运输队,扬言这片土地只属于拥有高贵血统的领主,而不是那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篡位者”。 这是公开的挑衅。 也是对新秩序的最后一次试探。如果周阳不能哪怕是用最残暴的手段解决这件事,他那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此时,距离银轮领五公里的荒原上。 周阳坐在一辆重型指挥车的车顶,任由黑雪落在他的风衣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是源质之心长期运转带来的副作用。他的体温很低,呼出的气几乎没有白雾。 “老板,这是豪斯公爵的回信。” 七号递过来一张烫金的羊皮纸,表情有些难看,“他说……他说您是个不懂礼数的野蛮人。如果您想要矿石,就得亲自去他的城堡门口跪着求他。而且还要把之前‘抢’走的皇室资产全部吐出来。” 周阳接过信。 那信纸上喷了昂贵的香水,即便在寒风中也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脂粉气。 他没有看内容。 他只是把信纸放在了机械右手的掌心。 滋—— 掌心的热能喷口微微一吐,信纸瞬间化为灰烬,连渣都不剩。 “跪着求他?” 周阳的声音平静,那种金属质感的共鸣声比以前更加明显。 “看来他对‘野蛮’这个词有误解。” 他站起身,看向身后。 在他的车队后方,矗立着三个庞大的黑影,被帆布严密地包裹着。那是托基连夜赶制的**“泰坦·量产型”**(试作机)。 虽然只有十米高,没有初号机那么巨大,也没有那颗变态的混沌反应炉。但它们装备了标准化的蒸汽涡轮引擎和双联装转轮机炮。 这是工业流水线上的第一批战争机器。 “托基。” 周阳按住通讯器,“机器预热怎么样了?” “不太好,老板!”托基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这批锅炉用的钢材杂质太多,耐热性不够!如果全功率运转,散热器撑不住十分钟就会红!到时候会炸缸的!” “十分钟。” 周阳看着远处那座固若金汤的城堡。 “足够了。” 他跳下车,走向中间那台机甲。 “把我的连接线接上去。” “老板?你要亲自驾驶?”托基惊叫道,“那只是量产机!没有神经中枢缓冲,你会感觉像是在骑一头疯牛!” “我不是去驾驶。” 周阳解开风衣,露出了胸口那个正在发光的金属圆盘(源质之心的外部接口)。 “我是去给它做**‘外挂散热’**。” 豪斯家族的城堡,是一座典型的旧时代要塞。 厚重的石墙,护城河,还有密密麻麻的箭塔。豪斯公爵站在塔楼上,手里端着红酒,看着远处那支停滞不前的车队,嘴角挂着冷笑。 “一群暴发户。” 公爵对身边的骑士长说道,“他们以为靠着几杆破枪就能吓倒我?这座城堡可是经过六代人加固的,就连正规军的重炮都轰不开!” “而且,我已经联络了其他几个领主。只要我们这里守住三天,他们的私兵就会从后方包抄。到时候,那个姓周的必死无疑。” 骑士长恭敬地点头:“大人英明。那些泥腿子根本不懂战争的艺术。”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的、如同蜂群过境般的嗡鸣声,从远处的荒原传来。 公爵皱起眉头:“什么声音?” 他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三台巨大的、从未见过的钢铁巨人,正撕开帆布,从车队后方大步走来。 它们没有像普通的蒸汽机甲那样喷吐黑烟。 在中间那台机甲的驾驶舱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并没有坐在舱内,而是像是一个挂件一样,被几根粗大的管子连接在机甲的散热口上。 那是周阳。 他的双手插入了机甲的冷却循环系统接口。 “回路,接通。” 周阳在心里默念。 源质之心的高频震荡瞬间传遍全身。他那具经过彻底改造的身体,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热交换器”**。 机甲锅炉里产生的恐怖废热,不再通过散热片排出,而是顺着导管,直接灌入了他的身体。 如果是普通人,瞬间就会被煮熟。 但周阳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液态魔力冷却剂,他的内脏是再生生物组织。 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吃”**掉机甲的废热。 吸热——转化——再输出。 他把废热转化为了纯粹的动能,反向输送给机甲的传动系统。 轰!!! 中间那台量产型泰坦,原本有些迟滞的动作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它的双眼亮起红光,背后的引擎不再冒烟,而是喷出了蓝色的尾焰。 “冲锋!” 周阳通过神经连接下达了指令。 三台机甲同时启动。 大地在颤抖。 豪斯公爵手里的酒杯掉了。 “那……那是泰坦?!传说中的泰坦?!”他惊恐地尖叫,“快!开炮!把它们拦住!” 城墙上的几门老式魔导炮开火了。 轰!轰! 炮弹落在冲锋的路上,炸起泥土。 但机甲的速度太快了。在周阳的“人肉散热”加持下,那台领头的机甲简直像是在贴地飞行。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射击。箭雨叮叮当当打在装甲上,连漆都没蹭掉。 “给我……开!” 周阳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热流。 他的皮肤开始发红,汗水蒸发成雾气笼罩全身。 但他没有减速。 机甲借着冲势,肩膀上的攻城锤(液压撞角)猛地弹出。 哐!!!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扇号称坚不可摧的精钢大门,连同门后的千斤闸,被这一撞直接轰飞了出去。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机甲冲进了城堡。 “挡住它!长枪兵!”骑士长绝望地大喊。 一队身穿板甲的重装骑士举着长枪冲了上来,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钢铁洪流。 周阳冷漠地看着下面那些渺小的人影。 他操纵机甲抬起右脚。 “震荡踩踏。” 咚! 巨大的金属脚掌重重落地。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顺着地面扩散。 那些冲锋的骑士只觉得脚下一麻,整个人就被震得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七窍流血。 这是吨位的碾压。 “别杀了!别杀了!我投降!” 豪斯公爵看着那台已经冲到塔楼下的钢铁怪物,终于崩溃了。他扯下白旗,疯狂地挥舞着。 但机甲没有停。 那只巨大的机械臂抬起,一把抓住了塔楼的承重柱。 吱嘎—— 液压杆收缩。 石头崩裂的声音响起。 “我说过。” 周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冷酷得像是审判。 “我不需要你投降。” “我只需要你……腾地方。” 轰隆隆—— 塔楼被硬生生地扳断了。 豪斯公爵连同他的尖叫声,一起被埋葬在了废墟之中。 战斗结束得很快。 随着公爵的死亡,剩下的私兵立刻扔下武器投降。 周阳断开了与机甲的连接。 他从驾驶舱外滑落下来,踉跄了一下,被赶来的艾瑞雅扶住。 他的全身都在冒烟。那件黑色的风衣已经被高温烤得酥脆,一碰就碎。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烫伤痕迹,有些地方甚至碳化了。 “老板!你的体温……”艾瑞雅摸到周阳的皮肤,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超过六十度了!” “死不了。” 周阳推开她,从怀里掏出一瓶极寒药剂,仰头灌了下去。 嗤—— 一股白烟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 体内的巨魔再生酶开始工作,那种令人发痒的愈合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走到那堆废墟前。 七号正带着人把豪斯公爵的尸体挖出来。 那具尸体还穿着华丽的铠甲,手里攥着家族的权杖。 周阳弯腰,捡起权杖。 这是一根纯金打造的杖子,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土系魔核。 “好材料。” 周阳用力一捏。 黄金扭曲,魔核掉了下来。 他把魔核收好,把金杖扔给了七号。 “熔了。做成导线。” 他转过身,看着那座已经被他拆了一半的城堡。 “这座城堡的位置不错。” 周阳环视四周。这里背靠矿山,扼守交通要道。 “推平它。” 他下令道。 “在这里建第三分厂。专门负责提炼秘银。” “那些投降的士兵和原来的矿工,全部编入**‘劳改营’**。按照每天十二小时的工作量排班。谁敢偷懒,就扔进炉子里当助燃剂。” “可是老板……那些贵族家眷怎么办?”卡尔小声问。 周阳看了一眼那些在角落里哭泣的妇孺。 “会缝衣服吗?” “应该……会吧?” “那就送去被服厂。我的士兵需要新的军装。” 周阳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在这个世道,不养闲人。想活命,就得干活。”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暴君也好,魔鬼也罢。 他只知道,因为他的这番操作,原本闲置的矿山将重新喷吐产能,原本被私藏的物资将变成前线的弹药。 这是资源的优化配置。 虽然手段血腥了点。 就在周阳准备离开的时候,托基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刚刚冷却下来的机甲核心数据盘。 “老板!你看这个!” 托基一脸兴奋,指着上面的波形图,“刚才在过载状态下,那颗‘源质之心’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振!” “什么共振?” “它似乎……在呼唤什么东西。” 托基指了指地下。 “就在刚才你爆发能量的一瞬间,地下的深处,传来了一个回应信号。” “信号的频率和古籍中记载的……**‘深海遗迹’**的守护者信号完全一致!” 周阳的眼神猛地凝固了。 深海。 他想起了那张航海图,想起了那个关于无尽之海深处拥有无限能源的传说。 难道说,这颗从地心熔炉里挖出来的晶体,其实是打开深海大门的钥匙? “记录下来。” 周阳沉声说道。 “把那个频率锁死。等我们搞定了陆地上的事……” 他看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是大海的方向。 “我们就去海里,把那个回应我们的东西,捞出来。” 那里,或许藏着能够彻底解决他身体隐患、让他真正完成“机械飞升”的终极秘密。 但现在,他得先回工厂。 因为他的身体需要大修。 而且,还有更多的贵族等着他去“拜访”。 周阳爬上车,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脑海里,那张机械公国的地图上,又有一块区域被涂成了代表**“已占领”**的黑色。 扩张的脚步,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