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核心车间的空气里,原本刺鼻的硫磺味被另一种更加昂贵、却带着一丝血腥气的味道取代了。 那是熔融白银的味道。 巨大的坩埚悬在半空,里面翻滚着亮白色的液态银。这可不是普通的银首饰熔化后的产物,而是周阳动用了手里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把从白石城带来的那批银餐具全都扔进去,才凑齐的**“圣银”**。 在坩埚下方,是一排排早已冷却成型的钨钢弹头。 这些弹头足有小臂粗细,那是为泰坦机甲主炮准备的穿甲弹。它们原本是黑色的,散发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浇筑。” 周阳站在操作台上,并没有穿防护服。他赤裸着上身,右臂那只经过多次改造的机械手在高温烘烤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随着他拉下操纵杆,银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滋——!!!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 滚烫的银液包裹了钨钢弹芯,在模具中迅速冷却、凝固。原本狰狞的黑色弹头,镀上了一层神圣而致命的银辉。 “老板,这简直是在烧钱……” 托基蹲在旁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他手里拿着一把卡尺,正在测量镀层的厚度,“这一发炮弹的造价,够买十台蒸汽机车了!用这种东西去打坦克?太浪费了吧!” “不是打坦克。” 周阳走下操作台,用钳子夹起一枚还在散发余热的银色炮弹。 他把炮弹举到眼前,看着银面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冷漠的脸。 “这是用来杀鬼的。” 在物理法则依然生效的世界里,银对死灵和深渊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那是一种基于能量频率干扰的化学反应,而不是神学。 “不管那个弗拉德大公召唤出了什么东西,只要是活着的尸体,就怕这个。” 周阳把炮弹扔进装满锯末的箱子里。 “装箱。一共五十发。这是泰坦的第一批备弹。”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尊巨大的阴影。 泰坦机甲的骨架已经完全竖立起来了。 高达二十米的钢铁巨人,虽然还没有覆盖外装甲,但这副由深海黑钢和秘银合金浇筑的骨骼,本身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粗壮的脊椎骨连接着那颗正在缓慢搏动的**“混沌反应炉”**。无数根紫色的能量导管像血管一样缠绕在骨架上,将那股狂暴的力量输送到四肢的液压节点。 它的左臂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安装中的三指机械爪。 它的右臂则是一个空荡荡的接口,等待着那门磁轨重炮的接入。 “进度怎么样了?”周阳问。 “骨架强度测试通过了。”托基指着机甲的膝关节,“那个‘相位转移核心’带来的冲击力太大,我加装了三组液压缓冲器才勉强压住。现在的状态……大概能支撑它跑起来,但跑不快。” “能动就行。” 周阳拍了拍机甲冰冷的脚掌。 “让工人们开始铺设外装甲。优先保护驾驶舱和动力炉。至于四肢……哪怕裸奔也无所谓。” 就在这时,车间顶部的红色警报灯突然亮了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旋转的红光在墙壁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这是一级警戒。 只有当工厂大门受到重火力攻击,或者有无法识别的高能反应闯入时,才会触发。 “来了。” 周阳擦了擦手上的银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抓起挂在旁边衣架上的风衣,披在身上。那把**“判决”**线膛枪被他熟练地甩到背后,右手的机械臂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闭锁声。 “托基,封锁车间。除了我,谁也不许进来。” “老板,外面是谁?”托基紧张地问。 “来催货的。” 周阳大步走向升降梯。 “只不过,这次他们要的货,我给不了。” 工厂大门外,原本繁忙的运输广场此刻一片狼藉。 几辆周氏重工的运输卡车被掀翻在地,燃起了大火。守卫的义肢士兵们倒在血泊中,有的身体被撕裂,有的则像是中毒一样浑身发黑,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一支庞大的车队堵在门口。 那不是普通的运输队。所有的卡车都涂成了漆黑色,车头上挂着一颗狰狞的狼头骨——那是弗拉德大公**“黑色军团”**的标志。 但让周阳感到不安的,不是那些架在车顶的机枪,而是那群站在车边的士兵。 他们穿着厚重的全封闭式防化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面容。但他们的动作极其僵硬,关节弯曲的角度甚至有些违背人体结构。 而且,即使隔着几十米,周阳也能闻到那股味道。 那股他在黑塔下水道、在那个死灵祭坛前闻到过的……腐烂与硫磺混合的恶臭。 “周老板,好大的架子。”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领头的一辆指挥车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高大的军官。 正是那个独眼龙特使,库克上校。 但他变了。 他的那只独眼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他的左臂——那只原本是肉体的手臂,现在肿胀了一倍,皮肤变成了紫黑色,指甲长得像匕首一样。 他没有戴防毒面具,就这样毫无防护地站在满是毒烟的空气中,似乎很享受这种味道。 “你要的货,我们带来了。” 库克指了指身后的车队,那是满满十车的黑金矿和报废机甲零件。 “我们要的枪和子弹呢?为什么停发了?” 周阳站在工厂的防御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半人半鬼的家伙。 他的身后,艾瑞雅已经架起了重型狙击弩,箭头直指库克的眉心。卡尔躲在沙袋后面,手里攥着几个燃烧瓶,牙齿打战。 “生产线故障。” 周阳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锅炉炸了,所有的模具都坏了。正在修。” “修?” 库克发出了一声难听的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我听到了里面机器的轰鸣声!你在生产!但你把货给了皇室那帮软蛋!” 他猛地向前一步,脚下的水泥地面竟然被踩出了裂纹。 “周阳,大公对你很失望。他原本以为你是自己人。” “我从不是谁的人。我是商人。”周阳冷冷地回应,“商人的规矩是,谁给的钱干净,就卖给谁。” 他指了指库克那只变异的手臂。 “你的钱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那味道太冲了,会熏坏我的机器。” 库克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种陶醉的表情。 “这?这是赐福。是深渊的恩赐。” 库克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狂热,“你这种凡人根本不懂!这是进化的终点!不再有疼痛,不再有疲惫,只要有那种黑色的油,我们就是不死的!” “周阳,加入我们吧。” 库克张开双臂,“大公说了,只要你肯把那台泰坦机甲献出来,并接受**‘洗礼’**,你就是黑色军团的首席机械师。你会得到永生!” “永生?”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变成一具会走路的烂肉,也叫永生?”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库克的脸瞬间狰狞起来。 “既然不给,那就抢!把他连人带厂,全部吞了!” 他一挥手。 “进攻!” 吼——!!! 他身后的那些防化服士兵,突然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们撕碎了身上的防护服,露出了下面令人作呕的躯体。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的皮肤溃烂,肌肉像肿瘤一样增生。有的身上长出了骨刺,有的手臂变成了触手。黑色的粘液从他们的伤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冒出白烟。 这是深渊感染者。 也被称为**“半尸魔”**。 “冲啊!” 几百个怪物像潮水一样涌向工厂大门。它们的速度极快,力量大得惊人,甚至能徒手撕开铁丝网。 “开火!” 周阳没有任何犹豫。 墙头上的五十挺转轮机炮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金属风暴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半尸魔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但令人恐惧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打烂的怪物并没有死。它们倒在地上,伤口里的黑色粘液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将被打碎的肉块重新粘合在一起。 这就再生。 除非打碎脑袋,或者是烧成灰,否则物理攻击对它们的效果微乎其微。 “它们杀不死!”卡尔尖叫着扔出一个燃烧瓶。 火焰在怪群中炸开,暂时阻挡了攻势。但那些怪物根本不怕痛,顶着火继续冲锋。 “用银弹!” 周阳大吼。 他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这把枪里装填的是他特制的镀银空尖弹。 他瞄准了一个即将爬上墙头的怪物。 砰! 子弹击中怪物的胸口。 滋——!!!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猪油上。 银与深渊物质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那个怪物的胸口冒出大量的黑烟,伤口周围的血肉瞬间坏死、碳化,根本无法再生。 “啊!!!” 怪物惨叫着摔了下去,这次没再爬起来。 “那是银!它们怕银!”艾瑞雅发现了关键,她立刻换上了镀银的箭头,每一箭都带走一条命。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大部分守卫手里的枪都是普通弹药,根本挡不住这种不死的军团。 大门已经摇摇欲坠。 库克站在车顶上,狂笑着看着这一切。 “没用的!这就是进化的力量!你们的废铁挡不住深渊的洪流!” 他举起变异的左臂,那只手臂突然膨胀,变成了一门生物质肉炮。 轰! 一团绿色的腐蚀酸液球轰在了工厂的大门上。 厚重的钢板大门在酸液的侵蚀下,像纸一样融化了。 “门破了!冲进去!吃光他们!” 怪物们蜂拥而入。 守卫们开始溃退,防线即将崩塌。 周阳站在指挥塔上,看着下面即将失控的局面。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理货员看着即将报废的仓库时的决绝。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进货……” 周阳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 “托基,把那个大家伙推出来。” “可是老板,它还没装好装甲!连脑袋都没有!”耳机里传来托基的尖叫。 “不需要脑袋。” 周阳看着那个冲进大门的库克。 “只需要拳头就够了。” “把它放出来!” 工厂深处的巨大闸门,在蒸汽的嘶鸣声中缓缓升起。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咚、咚、咚。 那沉重的脚步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喊杀声。 正在冲锋的怪物们本能地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那个黑暗的出口。 一只巨大的、由黑铁和液压杆构成的机械巨足,重重地踏出了大门,将两只躲闪不及的半尸魔踩成了肉泥。 紧接着,是第二只脚。 然后,那个高达二十米的钢铁巨人,在滚滚黑烟和紫色能量流的环绕下,走出了阴影。 泰坦机甲·骨架验证机。 它还没有覆盖外装甲,赤裸的金属骨骼暴露在外,像是一个被剥了皮的钢铁巨人。胸口的混沌反应炉像是一颗紫色的小太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它的左臂是一只巨大的三指利爪。 它的右臂……虽然还没有装上磁轨炮,但周阳让人临时焊上了一把长达十米的链锯大剑。 这把剑是用挖掘机的铲斗边缘改造的,锯齿有半米长,正在疯狂旋转。 “那是……什么?” 库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在那台机甲面前,他的变异身体渺小得像只虫子。 周阳此时并不在驾驶舱里(因为没时间进行神经连接)。 他在指挥塔上,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远程控制器(这是托基的杰作,虽然有延迟,但勉强能动)。 “清除……垃圾。” 周阳推动操纵杆。 泰坦机甲发出一声金属的咆哮。 它挥舞着那把巨大的链锯剑,横扫而出。 嗡————!!!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和尺寸。 链锯剑贴着地面扫过,覆盖了整个工厂门口的扇形区域。 那些冲进来的半尸魔,无论是变异的还是没变异的,在这一剑之下,全部被腰斩。 血肉、骨骼、甚至他们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在高速旋转的工业锯齿面前,毫无意义。 满地都是碎肉。 库克反应最快,他跳下了车顶,躲过了这一击。但他身后的指挥车被直接切成了两半,油箱爆炸,燃起大火。 “混蛋!我要杀了你!” 库克疯了。他咆哮着,身体开始剧烈膨胀,变成了一个三米高的肌肉怪物,冲向了泰坦的腿部。 他想拆了这台机器的关节。 “想拆迁?” 周阳冷笑。 他按下了控制器上的红色按钮。 “排气。” 泰坦机甲腿部的散热格栅猛地打开。 嗤————!!! 那是来自地心熔炉的高温冷却废气,温度高达五百度。 冲到脚下的库克,瞬间被这股白色的蒸汽吞没。 “啊啊啊啊!!!” 这一次,他的再生能力救不了他了。高温瞬间煮熟了他的肌肉,破坏了他的神经。 当蒸汽散去时,库克已经变成了一具蜷缩的、红通通的“熟肉”。 战场瞬间安静了。 剩下的怪物们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钢铁巨人,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它们开始后退,开始逃跑。 “别追。” 周阳放下了控制器。 泰坦机甲的能量消耗太大,再动下去就要散架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个已经死透了的库克。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点着这次的损失和收获。 战损:大门被毁,消耗了大量银弹,机甲骨架磨损严重。 收获:彻底击溃了叛军的先锋,验证了泰坦的实战能力(虽然只是遥控)。 最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具高阶变异体的尸体(库克)。 那具尸体里,一定藏着深渊感染的秘密。 周阳走出指挥塔,对着下面的工人们挥了挥手。 “把那具红色的尸体拖进来,送给莫尔医生解剖。” “剩下的……烧了。” “把银粉回收一下,下次还能用。” 他看了一眼北方。 这次只是试探。弗拉德大公既然已经投靠了深渊,那么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真正的深渊魔物了。 泰坦必须尽快完工。 还要装上那门炮。 周阳转身走回实验室。 虽然赢了,但他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末日,正在顺着那条被污染的铁路,轰隆隆地向这里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