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 第一百三十一章叛乱的汽笛与被明码标价的忠诚

　　机械公国的天空，从未像今天这样红过。　　那不是朝霞，也不是夕阳。那是远方地平线上，数百个燃烧的油罐和爆炸的弹药库共同绘制出的毁灭色调。　　沉闷的爆炸声即使隔着上百公里，依然顺着大地传导到了周氏重工的脚下，震得桌上的水杯泛起层层涟漪。　　周阳站在指挥塔的防弹玻璃前，手里拿着一杯滚烫的机油混合液（那是为了维护体内液压系统而特制的饮品），冷漠地注视着南方。　　那里是首都“钢铁之心”的方向。　　就在两个小时前，公国最大的军阀、掌控着北方三个重工业行省的**“铁血大公”弗拉德**，通过全频段广播，宣布摄政王不仅年幼无能，更是工匠行会的傀儡，以此为由发动了武装政变。　　他的装甲列车部队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切断了首都的物资补给线。　　“打起来了。” 　　卡尔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沓刚刚从电报机里吐出来的纸条，满脸的惊恐与兴奋，“老板，全乱套了！弗拉德大公的‘黑色军团’已经攻破了第二道防线，正在围攻首都的卫星城。皇室发布了紧急动员令，要求所有领主勤王！” 　　“勤王？” 　　周阳喝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液体，感受着热流在食道里扩散，滋润着那些冰冷的金属内脏。　　“那是给傻子听的。” 　　他放下杯子，转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地图上已经被他用炭笔画满了复杂的线条。那是物流线，也是利益输送线。　　“皇室手里有正统大义，有工匠行会的技术支持，还有禁卫军。弗拉德手里有重兵，有北方矿区的资源。这两边势均力敌。” 　　周阳的手指在地图中间划了一道横线。　　“这场仗，没个三年五载打不完。除非……” 　　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个代表**“地心熔炉”**的红点上。　　“除非有人能控制住能源。” 　　谁控制了熔炉，谁就扼住了机械公国的咽喉。因为所有的蒸汽机甲、飞艇、甚至是城市供暖，都依赖于那个巨大的地热核心。　　“老板，那我们帮谁？”七号在一旁问道，他现在已经是安保队的总队长，腰间挂着两把改装的大口径左轮。　　“帮？” 　　周阳看了一眼七号，眼神里透着一丝失望。　　“我们是开工厂的，不是搞慈善的。谁给钱，我们就帮谁。或者说……”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谁出得起价，我们就把枪卖给谁。最好是两边都买，让他们用我们的子弹互相把脑浆打出来，然后再来买更多的子弹。” 　　这就是军火商的立场。　　没有立场，就是最好的立场。　　下午时分，第一批客人到了。　　那是一列挂着黑旗的装甲列车，也是弗拉德大公的特使。列车并没有进站，而是停在了工厂外围的铁轨上，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厂区大门。　　这是示威。　　特使是一个穿着黑色军大衣、半边脸都是机械义肢的独眼龙。他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色军团”士兵，大步走进了会客室。　　“我是弗拉德大公的副官，库克上校。” 　　独眼龙甚至没有坐下，直接把一纸征用令拍在桌子上。　　“大公听说你们这里有一条不错的生产线，还有那种……叫什么‘泰坦’的大玩具。现在，大公命令你们，立刻将工厂移交给黑色军团管理，所有人员接受改编，全力生产攻城武器。” 　　这口气，硬得像块铁板。　　卡尔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周阳坐在椅子上，正在用一块鹿皮擦拭着那把**“判决”**线膛枪。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张征用令。　　“移交？” 　　周阳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库克上校，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这里是私人领地。我的工厂，我的工人，我的枪。” 　　“现在是战时！”库克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指着周阳的脑袋，“大公的命令就是法律！你这种投机倒把的商人，如果不服从，我现在就……”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打断了库克的咆哮。　　不是周阳动手。　　是窗外。　　库克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在工厂的广场上，那台高达二十米的泰坦机甲，缓缓转动了它的上半身。　　那门粗大的、足以塞进一个人的磁轨主炮，正死死地锁定了停在铁轨上的那列装甲列车。炮口的聚能环已经亮起了危险的紫光，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随时可以开火的信号。　　与此同时，四周的墙壁上，几十挺转轮机炮同时掀开了伪装网。　　库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虽然狂，但不傻。他看得出来，只要那门主炮开火，他那辆引以为傲的装甲列车就会瞬间变成一堆废铁。　　“你……你想造反？”库克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只是在维护我的私有财产。” 　　周阳终于抬起头。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盯着库克，就像是在盯着一个即将报废的零件。　　“上校，把枪收起来。否则，我不保证我的手下会不会走火。” 　　库克僵硬了半天，最终还是慢慢把枪插回了枪套。　　“这就对了。” 　　周阳站起身，走到库克面前。　　他没有再提征用的事，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供货清单。　　“我知道大公现在缺什么。你们打得太猛，弹药消耗很大吧？特别是攻打坚固要塞的时候，普通的炮弹根本炸不开皇家的乌龟壳。” 　　周阳指了指清单上的第一项。　　【钻地爆破弹】。　　“这是我专门为攻城战研发的。弹头是硬质合金，内部装填了高浓缩的炼金炸药。它能钻进城墙内部三米再爆炸。一发，就能让一段城墙塌方。” 　　库克的眼睛直了。　　作为前线指挥官，他太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了。　　“还有这个。”周阳指了指第二项。　　【单兵动力外骨骼·量产型】。　　“穿上它，你的士兵能背着重机枪跑十公里不喘气，能徒手撕开铁丝网。我有五百套现货。” 　　库克的呼吸开始急促。他之前的嚣张气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极品装备时的贪婪。　　“这……这些都要卖？” 　　“当然。” 　　周阳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在机械义肢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狰狞，“我说过，我是个生意人。” 　　“那……怎么卖？” 　　“我不收你们发行的那种‘新币’，那玩意儿早晚变废纸。”周阳敲了敲桌子，“我要原材料。黑金矿、秘银、甚至是从战场上拆下来的报废机甲。按照市价的三折折算。” 　　三折。这简直是抢劫。　　但库克没有犹豫。　　“成交！” 　　他抓起清单，就像是抓住了胜利的希望，“我现在就让人把后勤车开过来！我们要那五百套外骨骼，还有所有的钻地弹！” 　　送走了这位“大客户”，卡尔从角落里钻出来，擦了一把冷汗。　　“老板，你真敢卖给叛军啊？要是皇室知道了……” 　　“皇室？” 　　周阳冷哼一声。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皇室的代表也到了。　　来的是老熟人，那个曾经在边境要塞见过的雷诺上校（现在已经是将军了）。　　相比于叛军的嚣张，雷诺显得更加疲惫和焦急。他的装甲上满是硝烟的痕迹，显然是刚从前线撤下来的。　　“周先生，我们需要支援。” 　　雷诺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叛军的火力太猛了。他们的蒸汽坦克装甲厚度是我们的一倍，我们的炮弹打上去全是跳弹。我们需要穿甲弹！大量的穿甲弹！” 　　周阳看着这位老主顾。　　他没有因为对方是“正义”的一方就给予优惠。　　在他眼里，这也是客户。　　“我有。” 　　周阳拿出另一份清单。　　【贫铀穿甲弹】（利用辐射矿渣提炼的高密度弹芯）。　　“这种子弹，能在两千米外击穿坦克的正面装甲。而且击穿后会产生高温燃烧，把里面的驾驶员烧成灰。” 　　雷诺看着那颗沉甸甸的、散发着微弱辐射的黑色子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渴望。　　“多少钱？” 　　“我要地心熔炉的详细结构图。”周阳突然说道。　　雷诺愣住了：“你要那个干什么？那是国家最高机密！” 　　“别装了。”周阳淡淡地说，“叛军已经切断了能源管道。现在的熔炉就像是个高压锅，随时会炸。如果你们不想抱着它一起死，就需要有人去修。或者……去接管。” 　　“给我图纸，再加以前那个价的三倍物资。这批穿甲弹就是你的。” 　　雷诺死死盯着周阳。　　他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甚至可以说是在窃取国家命脉。但在亡国灭种的威胁面前，保密守则已经没有意义了。　　“好。” 　　雷诺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筒，那是他冒死从档案馆里带出来的备份。　　“这是你要的图纸。但你记住，如果你敢乱来，我第一个毙了你。” 　　周阳接过图纸，并没有在意雷诺的威胁。　　“放心。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个炉子能正常运转。” 　　因为那是他未来泰坦机甲的充电桩。　　这一天，周氏重工的仓库被搬空了两次。　　左边的门，叛军的卡车拉走了一车车钻地弹和外骨骼。　　右边的门，皇军的飞艇运走了一箱箱穿甲弹和高能燃料。　　周阳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两支敌对的运输队在工厂外的岔路口擦肩而过，互相警惕地瞪视，却因为忌惮工厂的火力而没有动手。　　这一幕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而军火是战争的血液。　　现在，周阳就是那个掌握着输血管的人。他可以决定给谁输血，也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拔管子。　　“老板，这么做……会不会玩火自焚？” 　　艾瑞雅站在他身后，看着手里那张刚刚从雷诺那里得到的、代表着地心熔炉最高权限的图纸。　　“他们两边打得越狠，对我们就越依赖。” 　　周阳转过身，走回实验室。　　“但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我们必须变得更强。强到无论谁赢了，都不敢动我们。” 　　他把图纸摊开在工作台上。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地下结构图。无数管道、阀门、能量节点构成了一个庞大的迷宫。而在迷宫的最深处，是那个沸腾的、连通着地幔的能量之源。　　“托基。” 　　周阳喊来了正在给泰坦机甲做维护的疯子科学家。　　“别管那些外面的小打小闹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指着图纸上的核心区域。　　“我要你根据这个，设计一套**‘远程能量汲取系统’**。” 　　“汲取系统？”托基不解。　　“对。” 　　周阳的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既然他们都在争那个炉子，那我就不跟他们争地盘了。” 　　“我要在工厂这边打一口深井，直接连通地下的能量脉络。然后在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抽水”的动作。　　“从侧面，把炉子里的能量偷过来。” 　　这就叫**“釜底抽薪”**。　　等到那些军阀打进皇宫，发现那个所谓的无限能源已经变成了空壳，而真正的能量阀门掌握在周阳手里时…… 　　那才是真正的**“工业霸权”**。　　“这工程量太大了！”托基看着图纸，手都在抖，“我们需要挖穿五公里的岩层！还需要耐高温的高压管！现在的材料根本不够！” 　　“材料会有的。” 　　周阳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　　“战场上到处都是废铁。只要他们还在打，我们的原材料就源源不断。” 　　“至于挖洞……” 　　周阳抬起他那只已经完全机械化的右臂，看着那上面流动的幽蓝光芒。　　“那就让我这只手，去给这个世界……开个瓢。” 　　夜深了。　　工厂的轰鸣声依旧。但在那轰鸣声中，多了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有力的钻探声。　　那是周阳的野心，正在向着大地深处，一寸一寸地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