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里的苦力
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游标卡尺丈量的尊严与垄断者的专利墙
辐射坑的清晨,黑烟比往常更浓烈了一些。
周氏重工的扩建工程正在疯狂推进。在一号厂房的废墟上,一座崭新的、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中央技术部”**大楼拔地而起。这里没有装饰,只有厚实的水泥墙和窄小的防弹窗,看起来更像是一座监狱或金库。
周阳坐在顶层的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让他可以俯瞰整个厂区。
他的办公桌上,摊开着那卷从首都抢回来的**【泰坦构装体·动力总图】**。
旁边,疯子科学家托基正戴着那副厚底眼镜,像只发情的公猴一样在图纸上跳来跳去,嘴里咬着一支炭笔,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怪叫。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神的造物!”
托基指着图纸上那个复杂的液压传动结构,唾沫横飞,“看这个!‘多级联动阀门’!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理论上的东西,没想到上古文明真的把它造出来了!有了这个,我们就能让那个二十米高的铁疙瘩像跳舞一样灵活!”
周阳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车削出来的高精度轴承,神色平静。
“能造吗?”
“能!当然能!”托基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只要材料管够,只要那些工人不偷懒,我……大概只需要三个月!”
“一个月。”
周阳淡淡地给出了期限。
“一个月?!”托基尖叫,“老板,这是泰坦!不是拧螺丝!光是那个核心反应堆的冷却管道,就需要几百个高阶工匠磨上半个月!”
“我们没有几百个高阶工匠。”
周阳放下轴承,金属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我们有流水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那些像蚂蚁一样忙碌的工人。
“托基,你是个天才,但你还是没改掉那种‘手搓精品’的臭毛病。泰坦不需要是艺术品,它只需要能动,能杀人。”
“把图纸拆解。”
周阳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一道痕迹。
“把那几万个零件,拆分成最简单的单元。A组只负责造螺丝,B组只负责造液压管,C组只负责组装。不需要大师,只需要熟练工。”
“可是精度……”
“用卡尺去量。”
周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钢打造的游标卡尺,扔给托基。
“这就是新的法律。不管是谁造的零件,只要能通过这把尺子的检验,就是合格品。通不过的,融了重造,人也滚蛋。”
托基接过卡尺,愣了半天,最后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扭曲的笑容。
“把造神的过程变成造砖头……老板,你真是个亵渎真理的魔鬼。”
“魔鬼通常活得比较久。”
周阳整理了一下衣领,遮住喉咙处的机械凸起。
“准备一下会议室。那些‘客人’该到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就在昨晚,首都机械大教堂的那场大火,烧毁了工匠行会几百年的技术积累。无数珍贵的孤本图纸化为灰烬。
现在的机械公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技术恐慌”**。
那些依靠行会图纸吃饭的作坊主、那些习惯了照猫画虎的老工匠,突然发现自己成了瞎子。他们想造新机器,没图纸;想修旧机器,没参数。
而在这个时候,周氏重工放出了消息:
“我们将公开一系列‘新时代工业标准图纸’,并寻求合作伙伴。”
这就是一个诱饵。
一个带着倒钩的、涂满蜂蜜的诱饵。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这些人大多是这片区域有头有脸的工坊主,甚至还有几个从首都连夜赶来的行会残党。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焦灼,以及掩饰不住的敌意。
在他们看来,周阳就是那个放火的凶手,是毁灭传统的罪人。但为了活下去,他们不得不像乞丐一样坐在这里,等待施舍。
大门推开。
周阳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式样的制服(这是他让裁缝特制的),显得干练而冷酷。右臂的机械手没有戴手套,银灰色的金属骨骼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艾瑞雅和七号跟在他身后,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没有人敢说话。
周阳走到长桌的主位,坐下。他没有寒暄,直接把一摞厚厚的羊皮纸扔在了桌子中央。
“这是**‘周氏工业标准手册(第一版)’**。”
周阳的声音沙哑,不大,却压得住全场。
“里面包含了从M1到M20所有型号螺丝的参数,包含了三种标准齿轮的模数,还有蒸汽管道的通用接口标准。”
一个老工匠颤抖着手,拿起一本手册翻了翻,随即脸色大变。
“这……这是把尺寸定死了?!”
老工匠激愤地拍着桌子,“胡闹!简直是胡闹!每一台机器都有它的脾气,每一个零件都要根据实际情况打磨!怎么能用这种死板的数字来规定?这是对匠魂的扼杀!”
“匠魂?”
周阳冷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收割者”步枪**,拍在桌子上。
然后,他又掏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枪。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把两把枪全部拆散,几百个零件混在一起,堆成一堆。
“七号。”
周阳喊了一声。
断腿男孩走上前。他蒙上了眼睛。
只听见一阵咔嚓咔嚓的金属撞击声。不到一分钟,七号就在盲操的情况下,从那堆混乱的零件里,重新组装出了两把完整的枪。
周阳拿起其中一把,对着天花板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他又拿起另一把。
砰!
也响了。
“这就是标准。”
周阳看着那个目瞪口呆的老工匠,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的匠魂,能让你的学徒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修好一把枪吗?你的‘脾气’,能让前线的士兵随便捡起一个弹夹就能装进枪里吗?”
“不能。”
周阳自己回答了。
“所以,你们的那套东西,过时了。那是垃圾,是阻碍效率的绊脚石。”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是一头俯视羊群的狼。
“从今天起,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一种标准,那就是我的标准。”
“想要饭吃,就按照我的图纸做。只要通过了我的卡尺检验,我按市价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
“这些图纸,是有**‘专利’**的。”
“你们每生产一颗螺丝,每造一台机器,都要向我缴纳百分之二十的**‘技术授权费’**。”
“什么?!”
人群炸锅了。
“百分之二十?你怎么不去抢!”
“图纸是你公开的,凭什么收钱?”
“我们不答应!大不了我们自己研究!”
“自己研究?”
周阳笑了。
他指了指北方,那是首都的方向。
“原来的图纸已经被烧光了。你们脑子里的那点东西,能造出泰坦机甲的传动轴吗?能造出反重力引擎的散热片吗?”
“而且,我并没有强迫你们。”
周阳坐回椅子上,把玩着那把精金游标卡尺。
“你们可以拒绝。可以继续守着你们的破锤子,去敲那些没人要的烂铁。”
“但我保证,不出一个月,你们的铺子就会倒闭。因为没人会买那种既贵又不好修的垃圾。”
“而那些愿意跟我合作的人……”
他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活塞王(现在的二号厂长)。
“他们会赚得盆满钵满,会拥有最新的技术,会成为这个新时代的工业贵族。”
一边是死路,一边是跪着生。
这是最残酷的选择题。
老工匠颓然坐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他看着手里那本薄薄的手册,就像是看着一份卖身契。
他知道,周阳说得对。
那个属于手艺人的浪漫时代,随着那场大火,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的,是冰冷、精准、不讲人情的机器时代。
“我……签。”
老工匠颤抖着拿起了笔。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曾经傲慢的工坊主们,一个个低下头,在授权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周阳不仅垄断了生产,更垄断了规则。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工厂的军阀。
他是整个机械公国工业体系的立法者。
会议结束后,周阳并没有感到轻松。
他来到了地下最深处的核心实验室。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组装车间。
在那根暗紫色的金属脊椎周围,无数脚手架林立。工人们正在将一块块刚刚锻造好的装甲板吊装上去。
泰坦机甲的雏形,已经隐约可见。
高达二十米的钢铁巨人,静静地伫立在阴影中,虽然还没有头颅,但那种压迫感已经足以让人窒息。
“老板,行会那边彻底没声音了。”
艾瑞雅走过来,递给周阳一杯水,“据说托克大师疯了,整天在废墟里挖土,说要找回祖先的荣光。”
“随他去吧。”
周阳喝了口水,看着那个巨大的机甲骨架。
“旧时代的灰烬,唯一的价值就是给新时代做肥料。”
“动力系统怎么样了?”
“有点麻烦。”
托基从机甲的胸腔里探出头,满脸油污,“那个‘混沌反应炉’虽然猛,但极不稳定。我们需要一个更强大的**‘稳压器’**来平衡能量输出。否则一旦开火,这台机甲可能会自己炸成碎片。”
稳压器。
周阳皱眉。
在现有的材料里,没有什么能承受住那种级别的能量冲击。除非是……
地心熔炉。
他想起了关于机械公国能源核心的传说。
在首都的地下深处,有一座连接着地幔的永恒熔炉。那是这个国家的心脏,也是所有蒸汽和魔力的源头。
据说那里有一种被称为**“地核结晶”**的物质,拥有着绝对的物理稳定性。
“看来,我们还是得去一趟首都。”
周阳喃喃自语。
上次去只是偷了图纸,这一次,恐怕要动那个国家的命根子了。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轰隆隆——
不是爆炸,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
实验室里的灯光闪烁,几台正在运转的机床突然停机。
“怎么回事?”艾瑞雅扶住栏杆,“地震?”
周阳没有说话。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颗死灵神经中枢正在剧烈跳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恐惧。
那震动不是来自地壳。
是来自魔力网络的深处。
“老板!看仪表盘!”
托基惊恐地尖叫起来。
只见墙上那个用来监测环境魔力浓度的仪表,指针正在疯狂摆动,最后啪的一声,表盘炸裂。
“以太海啸。”
周阳吐出了这个词。
这是机械公国最可怕的灾难。当过度开采导致地脉失衡时,地下的高能以太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席卷一切。
“地心熔炉……出事了。”
周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这不仅仅是灾难。
对于一个急需顶级材料的掠食者来说,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秩序崩塌的时候,就是重新洗牌的时候。
“通知全员,一级戒备。”
周阳放下水杯,大步走向装备架,取下了那件经过再次强化的防弹风衣。
“泰坦的建造加速。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骨架搭起来。”
“我们要准备好。”
“去迎接这场……来自地狱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