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矿坑深处,巨大的地下空洞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拆解车间。 数十盏防风灯挂在岩壁上,将那个庞大的“矿脉之主”——机械巨蛇的残骸照得影影绰绰。 周阳站在巨蛇断裂的颈部,脚下踩着厚重的装甲板。他的手里拿着那把从废铁城带来的气动切割锯,锯齿飞速旋转,切入巨蛇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尖啸。 火花如瀑布般飞溅,落在他赤裸的上身上,烫出一个个红点,但他浑然不觉。 他在**“验尸”**。 这头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机械怪物,浑身都是宝。它的外壳是经过地火淬炼的黑金合金,硬度极高且耐高温;它的关节连接处用的是某种液态记忆金属,这正是修复和升级他右臂的关键材料;而它体内流淌的,不是机油,是一种高浓度的**“地脉原液”**。 “七号,桶!” 周阳大吼一声。 在下方等待的断腿男孩立刻踢过来一个巨大的空油桶。 周阳切断了一根手腕粗的导管。 哗啦——! 一股泛着紫光的粘稠液体从导管里喷涌而出,带着滚烫的热气,注满了油桶。 这是顶级的冷却液和魔力介质。 如果把这东西灌进战车的锅炉,动力至少能提升两倍。如果用来淬火,能让钢铁的硬度再上一个台阶。 “把这些血抽干,一滴都别浪费。” 周阳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污,眼神冷漠,“还有那些神经线缆,全部抽出来。那是制作高灵敏度义肢的好东西。” 在他的指挥下,几百名义肢士兵像是一群贪婪的食尸鬼,爬满了巨蛇的尸体。 他们用撬棍撬开装甲,用扳手卸下螺丝,用大锤砸断骨架。 曾经不可一世的地下霸主,在工业化的拆解流程面前,仅仅用了不到十个小时,就变成了一堆分类整齐的零件山。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疯子科学家托基正对着一块从巨蛇大脑里拆出来的**“逻辑晶片”**发癫。 “不可思议……简直是神迹!” 托基手里拿着放大镜,趴在晶片上,嘴里念念有词,“这种蚀刻精度……这种回路设计……它不是靠指令驱动的,它是靠**‘生物本能’**驱动的!这根本不是机器,这是硅基生命!” 周阳走过去,看着那块布满裂纹的晶片。 “能复制吗?” “复制?”托基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老板,你太小看我了。我不需要复制它,我要解剖它。我要搞清楚它是怎么让这么庞大的身躯在没有延迟的情况下做出反应的。” 他指了指周阳的右臂。 “只要搞懂了这个,你的机械臂就不再是义肢了。它会变成你的**‘第二条命’**。” 周阳点了点头。 他把那块晶片留给了托基,自己则走向了另一堆战利品。 那是从巨蛇身上拆下来的装甲板。 这种黑金合金板材,轻薄、坚硬,而且因为长期浸泡在地脉能量中,具有极佳的魔导性。 周阳拿起一块,用手指弹了弹。 当—— 声音清脆。 “这种钢口……”周阳眯起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他在地球上见过的武器图纸。 那是一把被称为“游击队神器”、造价低廉、结构简单、却极其耐用的突击步枪。 AK-47。 或者是它的更廉价变种——冲压钢板步枪。 现在的机械公国,军队装备的还是笨重的蒸汽步枪或者昂贵的魔导长枪。前者射速慢,后者造价高。 而周阳手下的这群暴徒,需要的是一种火力猛、不心疼、甚至不需要怎么保养的武器。 他要把这堆废铁,变成淹没敌人的金属风暴。 三天后。 矿坑外的空地上,第一条简易的**“冲压流水线”**搭建完成了。 这次没有精密的车床,也没有复杂的魔法阵。 核心设备只有一台——那是利用巨蛇的一节液压脊椎改装成的巨型冲压机。 巨大的铁坨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不断地抬起、落下。 哐当!哐当! 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块烧红的黑金合金板被压成特定的形状。 那是机匣。 不需要切削,不需要打磨。直接用模具把钢板压成型,然后用铆钉把两半扣在一起。 枪管是用无缝钢管拉了膛线(周阳改进了酸蚀法),枪托直接用两根钢筋弯折而成。 整把枪看起来丑陋无比,充满了廉价的工业塑料感(虽然这里没有塑料)。到处是焊缝和铆钉,枪机部分甚至还有些松垮。 但这正是周阳要的。 松垮,意味着耐脏。 在这个满是沙尘和泥浆的废土上,精密的武器会卡壳,而这种留有巨大公差的破枪,哪怕是扔进泥潭里踩两脚,拿起来照样能响。 “组装!” 周阳站在流水线尽头,冷冷地下令。 七号带着一群只有一只手的残疾工人,熟练地把一个个零件拼凑在一起。 不到一分钟,一把崭新的、散发着烤蓝味道的步枪就诞生了。 周阳拿起这把枪。 沉甸甸的,手感粗糙,却极其扎实。 他给这把枪起名为**“收割者-1型”**。 “试枪。” 周阳把枪扔给不远处的一个独眼老兵——那个装了机械臂的老巴克。 老巴克接住枪,有些怀疑地看了看这把如同废铁拼凑出来的玩意儿。 “老板,这东西能打死人吗?看着像是个铁皮玩具。” “试试就知道了。” 周阳指了指一百米外的一块巨石。 老巴克耸耸肩,熟练地插上弹匣。 这种弹匣也是冲压出来的,里面装的是周阳特制的**“钢芯披甲弹”**。弹头是钢的,外面包了一层铅,既能保护枪管,又有极强的穿透力。 咔嚓。 拉动枪栓的声音清脆悦耳。 老巴克端起枪,那只机械臂稳稳地托住枪身。 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舌,狂暴的后坐力震得老巴克肩膀乱颤,但他那只不知疲倦的机械手死死锁住了枪身,硬是将枪口压在了一条直线上。 三十发子弹,在三秒钟内倾泻一空。 远处的巨石上,碎石横飞,尘土飞扬。 当硝烟散去,那块坚硬的花岗岩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表面布满了深坑,有些地方甚至被打裂了。 “这……” 老巴克看着手里还在冒烟的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射速!这威力! 比起那种打一枪就要通一次管子的老式火枪,这简直就是神手里的雷霆! “爽!真他妈爽!” 老巴克兴奋地大吼,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滚烫的枪管,“有了这玩意儿,别说机械狼,就是正规军的铁皮罐头我也敢硬刚!” 周围围观的士兵们也都看红了眼,一个个呼吸急促,恨不得马上抢一把过来。 周阳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露出笑容。 那双惯于核算成本的眼睛里只有冷酷的评估。 他掂了掂手里这把粗糙的武器。枪身是用从巨蛇尸体上拆下来的废料压制的,原料成本几乎为零;冲压模具一开,几秒钟就是一个机匣,工艺损耗低得可以忽略不计;至于那些忙碌的工人,只需要几锅掺了水的肉汤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地干上一整天。 这一把枪的造价,甚至不到机械公国制式步枪的二十分之一。 而它的火力,是对方的五倍。 这就是工业化的碾压。 “这只是第一批。” 周阳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从今天起,工厂二十四小时轮转。我要在三天内,让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这样的枪。” “子弹管够。” 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群曾经被视为废物的残疾人,在这个冷酷的男人手里,正在变成一支足以撼动边境的钢铁军团。 然而,枪造出来了,还需要市场。 周阳不仅要装备自己的私军,他还要把这种廉价的暴力倾销出去。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来购买更高级的材料,来升级他的那艘“利维坦号”。 机会很快就来了。 就在第一批“收割者”步枪下线的第二天,一支看起来颇为狼狈的军队出现在了矿区外围。 那是机械公国边境防卫军的一支巡逻队,大概有一百多人。他们的盔甲破破烂烂,脸上写满了疲惫,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惨败。 领头的军官骑着一匹瘸腿的机械马,正是那天在边境向周阳索贿的那个少校——克罗夫。 但他现在的样子可没有当初那么嚣张了。他的防风镜碎了一半,左臂吊着绷带,那身皮大衣也被烧了好几个洞。 当这支残兵败将看到前方那座冒着黑烟、戒备森严的矿区要塞时,全都愣住了。 高耸的围墙,架设在塔楼上的机炮,还有那些巡逻的、装备着机械义肢的凶悍士兵。 这哪里是个废弃矿坑?这简直就是一座战争堡垒! “站住!再靠近就开火了!” 墙头上的七号举着扩音喇叭大喊。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下面。 克罗夫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举起双手,大声喊道:“别开火!我是克罗夫少校!我是来……我是来求援的!” 十分钟后,要塞的会客室(其实就是以前的矿工食堂)。 周阳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的面前放着一把刚出厂的“收割者”步枪,枪身擦得锃亮。 克罗夫坐在对面,捧着热水的手在发抖。 “说说吧,怎么回事?”周阳淡淡地问。 “兽人……兽人疯了。” 克罗夫喝了一口水,声音嘶哑,“不是普通的狼骑兵。他们不知从哪搞来了一批重型装甲,还有那种能喷火的战车。我们的防线在昨晚被突破了,整个第三大队……就剩这点了。” 周阳微微皱眉。 兽人也有了重装备? 看来,这场战争的烈度正在升级。有人在给兽人提供技术支持,或者是……军火。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周阳问,“我只是个开矿的。” “你有枪。” 克罗夫盯着桌上那把造型怪异的步枪,眼神里透着渴望,“我在外面看到了,你的手下拿的那种枪……射速很快。我们的蒸汽步枪根本压不住兽人的冲锋,打一枪就要充气,太慢了!我们需要火力!更猛的火力!” “军部不管你们吗?” “军部?哼。”克罗夫惨笑一声,“那些大人物正忙着在首都争权夺利,哪有空管我们这些边境炮灰的死活?补给已经断了一个月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是几块成色极好的秘银锭,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军用物资调拨单。 “这是我们最后的家底了。还有这张单子,虽然现在没物资,但这代表了边境军的采购权。” 克罗夫看着周阳,眼神里带着乞求,“我要枪。还要子弹。只要你能给我,这里的矿,以后没人会来查你的税。” 周阳没有立刻答应。 他拿起一块秘银,在手里掂了掂。 这笔生意,有风险。如果军部追究起来,私贩军火是死罪。 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 混乱就是阶梯。 如果能通过克罗夫,把这种廉价步枪渗透进正规军的装备体系…… 那就相当于掌握了军队的命脉。 以后,这支军队打谁,甚至听谁的,可能就要看谁给他们供弹药了。 “这枪,不便宜。” 周阳放下秘银,手指在枪身上敲了敲。 “五十金币一把。子弹另算。” “五十?!”克罗夫惊叫,“这只是一堆铁皮和铆钉!皇家的精工步枪才一百金币!” “皇家的枪能让你活命吗?” 周阳反问。 他拿起枪,对着墙角的靶子,随手就是一个连发。 哒哒哒! 三个弹孔呈品字形排列在靶心。 “这把枪,能在五秒钟内打死三个兽人。你的蒸汽步枪能吗?” 克罗夫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战场上,那些手持长矛的兄弟被兽人像割草一样砍倒的场景。如果有这种火力压制…… “好!五十就五十!” 克罗夫咬牙切齿,“我有两百个兄弟,我要两百把!钱不够,我拿那辆指挥车抵押!那车上有军用级的高功率电台!” 电台。 周阳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正是他缺的东西。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时代,掌握了远程通讯,就等于掌握了战场的上帝视角。 “成交。” 周阳站起身,伸出了那只冰冷的机械手。 “这批货,今晚就能提。” “另外,”周阳补充道,“我还可以附赠你们一项服务。” “什么?” “义肢改造。” 周阳指了指克罗夫那条吊着的左臂,以及外面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兵。 “你的那些伤兵,如果不想退役当乞丐,我可以让他们重新站起来。甚至……比以前更强。” 克罗夫看着周阳那只充满力量感的机械臂,又想起了外面那些巡逻的、装备着各种怪异义肢的恐怖卫兵。 他打了个寒颤。 这个男人,不仅在贩卖武器。 他还在贩卖战争本身。 “……好。”克罗夫低下了头,“只要能杀兽人,变成鬼我也认了。” 当晚,黑铁铸造厂再次灯火通明。 流水线全速运转,一把把散发着枪油味的“收割者”步枪被装进木箱。 而在医疗室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莫尔医生(被周阳高薪聘请来的)正带着几个学徒,给那些自愿接受改造的伤兵进行截肢和安装手术。 周阳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正在装车的木箱。 二百支用废铁冲压出来的廉价步枪,加上五千发铅弹,这对他来说不过是流水线上几小时的产出,成本低廉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换回来的,却是实打实的秘银锭和那台有钱都买不到的军用电台。 更重要的是,这笔买卖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锁链,将这支走投无路的边境军队死死地绑在了他的战车上。 这种“标准件”的渗透,比任何毒药都致命。 等到有一天,当这些士兵习惯了这种廉价又好用的武器,习惯了这具钢铁身躯带来的力量时…… 他们手中的枪口,究竟会听谁的指挥,那可就说不定了。 周阳转过身,看向北方那片黑暗的荒原。 战争的阴云越来越近了。 但这对他来说,只是意味着……市场越来越大了。